阿强1月前
再见,老王! 老王,哎呀,一辈子没喊过你老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喊你一声老王! 你总说自己是土里刨食的粗人,这辈子没干过啥像样的大事。印象里,你的脊梁永远是微驼的,肩上总扛着锄头、扁担,或是沉甸甸的麻袋。晨光熹微时,你踩着露水往田里走;暮色四合时,你揣着一身泥土的腥气回家。裤脚永远沾着泥点,手掌布满老茧,那是土地留给你的勋章,也是你给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证明。 你话少,一辈子没说过什么煽情的话。我小时候贪玩,误了回家的时辰,找到我时,你没骂一句,只是把冻得发抖的我揣进怀里,粗粝的手掌搓着我的手背取暖。上学时,你把攒了许久的零钱塞进我书包,只说“在学校别委屈自己”;长大后我离家闯荡,你站在村口老槐树下送我,望着我的背影,久久没挪步,直到我回头时,还能看见你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老王,你这辈子,活得太实在。春耕秋收,夏耘冬藏,守着几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谁家有难处,你总是第一个扛着工具去帮忙,从不求回报。你常说,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脚下的这片土地。你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却用一辈子的躬身劳作,告诉我什么是踏实,什么是本分。 后来,你的腰越来越弯,走路越来越慢,连拿起锄头都要喘上半天。躺在病床上时,你还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念叨着“该浇水了”“该除草了”。弥留之际,你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别难过,人嘛,都有这么一遭……” 今天,我站在你亲手耕耘过的田埂上,风掠过庄稼,沙沙作响,像你从前在田垄间的低语。我终于喊出了那声“老王”,没有不敬,只有满心的怀念。 再见老王,再见我的父亲。你没有丰功伟绩,没有傲人过往,却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你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把“踏实做人”的种子,种进了我的心里。往后的岁岁年年,每当我看见田里的庄稼,看见升起的炊烟,就会想起你——想起那个微驼着背,一辈子与土地为伴的老王,想起我最亲的父亲。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你,如你这般,用最朴素的方式,爱着我,爱着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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