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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我的姥爷(一) 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姥爷走了。我曾以为,十年的光阴足以抚平思念的沟壑。可就在此刻,当某个似曾相识的黄昏降临,或是一阵熟悉的气味飘过,他穿着深色中山装、戴着解放帽的身影,便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仿佛从未离开过。 姥爷是当村人,我的童年几乎就长在他的院子里。他总爱唤我的乳名:“亮亮,在这边吃不?”每当锅灶飘出特别的香气,那准是姥爷又来唤我了。至今我仍坚信,世上再没有比他熬的猪皮冻更弹润香醇的东西。 关于姥爷的记忆,总带着温度。约四五岁光景,姥爷骑车载我去赶集。烤地瓜的香气勾住了我,他掏遍所有口袋,却窘迫地差着一分钱。姥爷低头对我说:“亮,叫个大伯。”我便仰头乖乖喊了一声。卖地瓜的大伯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拿给孩子吃的吧”,姥爷连连道谢。那一分钱的重量,和地瓜的香甜,竟在心底搁了三十年。如今大集依旧热闹,地瓜依然飘香,只是那个推着我、为我欠一分钱人情的身影,已无处寻觅。 还有一回跟着姥爷和父亲去城里的油棉厂卖棉花,父亲开拖拉机在前,姥爷赶着驴车在后,回家时我渴得厉害,姥爷便去给我买水,依稀记得应该是在商城那里,正好有卖西瓜的,姥爷便买了个大西瓜,我便大快朵颐的吃了个痛快,然后心满意足的跟着姥爷回家了。 姥爷的慈爱里,也掺着可爱的马虎。姥姥后来笑着数落:有一回让他给我买件小背心,他竟拎回个女娃娃的肚兜,令人哭笑不得。他还老爱逗我,有一次晚上喝了酒,突然对我老严厉,“不听话姥爷就打人”,我当时有点害怕,姥姥就说他,别吓着孩子,然后他就嘿嘿一笑,又哄起我来。这些琐碎的趣事,如今都成了镀着金边的记忆。 上小学时,我家还住在老院子里,父母去外地催一笔生意上的欠款,就让姥爷在家陪着我,那一天,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院里的阳沟(排水口)堵了,积水迅速上涨,眼看就要漫进老屋。姥爷二话不说,抄起铁锨就冲进雨幕。我也跟了出去,只见他花白的头发紧贴额角,雨水在他深色的衣肩上溅开水花,他佝偻着腰,奋力疏通。如今才懂,那时他守着的不仅是几间老屋,更是我年幼时的整个世界。 后来,我上了高中,考上大学,离家的日子越来越多,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想姥爷姥姥的时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大学第一个寒假,我省下生活费,给他们买了烟台的特产鱿鱼丝、黄鱼酥带回去,每次放假回家,姥爷总会亲手包饺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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