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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信』。这是第一次就这么久久地握住你的手吧。 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很多可以诉说的东西。 当我感受到你掌心的温度,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为什么可以不尽完父亲的责任就离开?为什么你曾经犯下的错要用现在这样折磨我也折磨自己的方式赎罪? 我没有办法描述自己对你的复杂感情,可能那是眼睁睁看着生命窒息而死的难受,可能那是你有悔且开始改变的遗憾,是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时你却突然发病的无奈。 也可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我是你的女儿。 你为我的出生贡献一丝力量,我陪你走完活着的最后几天。 回家之前我清醒地知道,你在我生命里的缺席注定了我是一个孤独坚强的人。 可看到你受病痛折磨,想救救不了,想缓解你的痛苦又做不到,我实在是没法忍住不哭啊…… 你从没有像这样握住我的手吧。 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凌晨。 尽管过去再恨,再怨,看到死亡这个注定的结局,我还是会心软。 人就是会在生死面前,忘记过去的悲伤,想起为数不多的好处。 然后选择释然。 身边的一切像落在某个过去的戏本子里无法自拔,我不理解,也做不到。 做不到按ta们指定好的台词去喊。 做不到明明不那么伤心,却要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去哭嚎。 也做不到明明很难受,却要顾及他人的眼光和话语及时刹住眼泪。 我不敢说自己有多爱你,可在场哭泣的人,除了妈妈这样亲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呢? 可怜,摇头,哀叹,凑热闹。甚至在呼吸困难的你面前抽烟。 我们还得心怀感恩,庆幸活在这样的村落里,死的时候能有一大堆人过来看… 我不排除这里面有真诚对待的人,可死亡真的要如此喧闹吗?那些不成文的规定凭什么不能颠覆? 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现在忍受,按他们意思去做,都是因为我的母亲还活在这样的制度里,她说“你要为我考虑,我这一辈子只能活在这里”。 所以我跪下了,所以我听训了,所以我一味点头自己并不认同的观点。 可真的难受,怎么说的出话,真的痛苦,怎么还会顾及旁人在不在看。 你断气的那几秒,握住的右手腕脉搏不再跳动,我不死心又摸到你的脖颈,刚刚急促的心跳却怎么也摸不到了…… 我实在是没绷住,那时才哭出了声。 而当我想要再看看你的时候,大人们已经把你摆好换衣,用纸钱盖住了你浮肿变形的脸。 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让人觉得你的离去好像也只是这仪式中的一环。 其实我已经知道,我厌恶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长期以来形成的所谓的宗族“规训”。 理性一点被认为是不懂感恩,不会说话的内向性格就是不懂事不聪明,悲伤过度就说不出话是我十多年来形成的失语症,却只会被骂“没嘴巴”。 我们尝试去理解,尝试去顺从这些所谓的“习俗”和规则,可又有谁真正理解不同的情绪表达方式和时代的变化? 我和妹妹弟弟轮流站着,跪着,磕头,举牌,像机器,更像傀儡。 这些敲锣打鼓震得我耳鸣的一瞬间,我好像理解了你。 有时候我们真的很相似。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我遗传了你的某些性格。 一样的固执。 一样的放弃寿命也要及时行乐。 一样的不愿待在村落社会所给的压力中。 只是我们的选择不同,你选择放弃家庭的责任,我选择逃离长大的故土。 爸,你欠的债我未必还的清。 可当我疲惫不堪地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已经处理干净并冰封好的鱼,想起你前不久发给我的最后一条语音和照片。 “这是爸爸在河里钓的鱼,回来了煮给你们吃。” 爸爸,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真的。 #死亡 #父亲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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