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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事》——英子的日记本 今天,我又趴在窗边数槐花。一片、两片,像小船似的飘下来,落在宋妈扫的院子里。她直起腰擦汗时,我看见她脖子上的红头绳松了,像一朵蔫掉的鸡冠花。她总说要给我编辫子,可一提起她的女儿和儿子,眼睛就湿漉漉的,像刚下雨的玻璃。 爸爸书房的烟味又飘过来了。他问我:“英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咬着棒棒糖想了想:“想当个卖零嘴的!这样就能天天在胡同里跑,给宋妈送冰糖葫芦,给兰姨娘送桂花糕,给……”话没说完,妈妈轻轻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凉凉的,有茉莉香。 巷口的骆驼队来了。铃铛响得像一串会走路的月亮。最小的骆驼好奇地拱我的衣裳,我偷偷把揣在兜里的糖塞进它嘴里。爸爸说骆驼要走到很远的地方,我问:“比到月亮还远吗?”驼夫爷爷笑得露出豁牙:“比你上学的路远一点点。” 巷子尽头的杂货铺,新来了个穿灰布褂的叔叔。他买火柴时手抖得厉害,铜板在柜台上叮当响。我假装系鞋带,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是个穿红袄的小娃娃。后来爸爸说他是“小偷”,可我觉得他像只迷路的猫,需要人给他块鱼干。 傍晚的风里有煤烟味。我趴在饭桌上写“人”字,一笔一画描得歪歪扭扭。宋妈说:“人字要写得像大雁飞,不能塌了腰。”我抬头望天,可天上只有炊烟,和隔壁家晾的蓝布衫。 妈妈今天哭了。她梳头时对着镜子掉眼泪,像槐花落在黑缎子上。我问爸爸怎么回事,他摸着我的头说:“有些事,等你再大些就懂了。”可我现在就想懂,想把妈妈的泪珠一颗颗捡起来,串成她最喜欢的珍珠项链。 胡同口的槐花又落了一地,我蹲下身,捡起一片夹进课本。明天,我要告诉站岗的士兵:“这是从我家窗台飘来的,像不像打仗时的白色信号?”他大概又要笑我,可笑也没关系,至少我的信号能告诉他:这里有个穿蓝布衫的小姑娘,正数着花,等春天过去。 #城南旧事 #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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