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这段关于“怕死”的剖白,我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字字都懂,连起来却像一堵厚重的墙,横在三十岁的生命经验面前。我这年纪,更常谈论的是爱、是前途、是昨夜未散的酒意,死亡像一个遥远的、语焉不详的标点,它存在着,却尚未能圈住我们任何一次真切的呼吸。 史铁生却把所有人的伪装都轻轻剥开了。原来英雄豪杰的“不朽”宏图,潇洒之徒的“及时行乐”,善与恶在终极审判前的忐忑,骨子里都逃不开同一个深渊的回响。我们怕的,或许不是“无”,而是“未知”。这未知太过绝对,像李商隐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一切的灿烂与纠缠,都可能被一个谁也摸不清的去处,一笔勾销。 那么,热情何用?奋斗何益? 直到目光落到最后一句:“‘我’不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地松了一松。原来,答案不在对“终点”的穷尽追问里,而在“途中”。 个体生命如一颗被投掷的石子,终将沉落,但石子激起的涟漪,承载的动能,将汇入整片水域永不停歇的洋流。这“传达”本身,便是意义。恰如博尔赫斯在《小径分岔的花园》里所暗喻的:时间总在分岔,通向无数的未来。我们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爱恨,每一段思考,都在这巨大的迷宫里刻下一道痕迹,成为无限可能中的一种真实。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天地亦以万物为薪火,传递着那“轰轰烈烈的消息”。 从这个视角再回头看,那些怕,忽然变得很具体,甚至有些亲切了。怕,是因为我们如此热烈地投入过、渴望过、爱过。这“残缺朝向圆满的迁徙”,这“永无终途的欲望”,恰是生之尊严与美感的来源。我们不是赴死的囚徒,而是传信的使者;手中的信,便是我们活过、思考过、感受过的一切。 于是忽然懂了,为何史铁生在地坛漫长的寂静里,写下的不是绝望,而是最蓬勃的思与悟。死是必然的句点,但“我”所经历、所创造、所融入的那场生生不息的传达,却是永恒的逗号、顿号、省略号……它让一瞬的微光,接续上亘古的长夜。 这段文字于我,仍是一个未完全打开的问号。但或许,重要的不是得到答案,而是被它带领着,在生死的旷野上,认真走了一程。 我们都在路上,都是信使。那么,且先好好捧住自己这封独一无二的信,读下去,写下去。 野渡无人,而我们同坐片刻。 #值得一看的好书 #读书成长 #读书分享 #深度思考 #琐碎小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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