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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火火5天前
#中年男人办公室的窗玻璃上,积着薄薄的灰。李建国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17:59跳到18:00,手指悬在关机键上,等了三秒才按下去。电梯里挤满了同样下班的人,西装挨着西装,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膨胀。他闻到咖啡、打印纸和淡淡的汗味——这是中年男人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疲惫与责任。手机震了一下,妻子发来的微信:“记得买酱油。”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李建国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缓慢移动。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标签,最后停在一瓶打折的酱油上。三十九岁之后,他对价格变得敏感起来。不是缺钱,只是突然理解了父亲当年为什么总把“挣钱不易”挂在嘴边。 停车场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这是每天属于自己的五分钟。车载广播里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他突然想起大学时组过的乐队,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节奏。那时他留着长发,相信摇滚能改变世界。现在他的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头顶中部,改变世界的愿望缩水成希望女儿中考顺利。手机又震了,是母亲:“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你爸炖了汤。”他打字回复:“回的,妈。”删掉后面那句“最近腰有点疼”,重新输入:“我带瓶好酒回去。”回家路上堵车。霓虹灯的光流过车窗,在他脸上变换颜色。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一个年轻父亲正把哭闹的孩子举过头顶转圈,孩子破涕为笑。李建国嘴角动了动。女儿三岁时,他也常这样哄她。现在女儿十四岁,房门上挂着“请敲门”的牌子,父女最近的对话是关于数学辅导班的费用。到家时饭菜已上桌。妻子在厨房盛汤,背影有些驼了——她在小学教了二十年书。女儿从房间探出头:“爸,我们下周家长会,你有空吗?”我调个班。”他想也没想。吃饭时电视开着,播报着国际新闻。三个人低头吃饭,偶尔交谈几句。这样安静的夜晚重复了十几年,构成了他最坚实的安全感。洗碗时,他发现水池过滤网该换了,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深夜,妻子已睡熟。李建国靠在床头翻手机相册——去年家庭旅行的照片。海边的夕阳里,三个人都被镀成金色,女儿还愿意搂着他的脖子。他的拇指在那个画面上停留很久。浴室镜子前,他仔细观察自己的脸:眼角的纹路像地图上的河流,鬓角有零星的白发。突然想起父亲四十岁生日那天,喝醉后拍着他的肩膀说:“男人到了这时候,就是一座桥。”当时他不明白,现在懂了——桥连接两岸,自己站在中间,承载着来自过去和未来的重量。躺回床上时,他轻轻调整姿势——腰椎确实不太好。黑暗中,他想起酱油瓶上的价签,女儿家长会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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