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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抖音时刷到牛踩泥制土坯的视频,瞬间勾起我埋藏四十余年的记忆。 1983年上半年,一场大水淹没家里大部分田地。原先住的三间茅草房,稻草顶棚本就铺得不密实,经连日雨水浸泡霉烂不堪,漏雨成了常态。屋墙渐渐倾斜,裂缝纵横交错,随时有坍塌风险,早已无法住人,重建瓦房的念头迫在眉睫。其实此前家里已备下木料、椽子等建材,建房的心思早就有了。 奈何家境贫寒,砌墙只能用土坯。我们选了离家最近的一块田,把稻草铡成碎段撒进去增加泥土粘性。我牵着牛在田里一圈圈打转,让牛反复踩踏,把泥土踩得细腻粘稠。若是次日要请人拓土坯,头天还得早起再牵牛踩一阵子,确保泥土粘度恰到好处。 拓土坯是实打实的重体力活,整个生产队没几个人能扛。那时的人爱比速度,评判手艺高低,就看一天能拓出多少块周正规整的土坯。拓土坯总要挑大晴天,方便晒干。通常还得请人用粪箕挑泥巴,挑前在箕底撒些草木灰防粘,倒泥时更顺畅。那时天气与现在不同,几乎天天有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土坯晒干往往要耗好些天。每逢乌云压顶,就得赶紧找人把土坯码起来,天晴了再重新铺开晾晒。 我家的瓦房在那年双抢结束后动工,具体日期已模糊。当时家里没钱供我高中复读,从牛踩泥备料到新房落成,我全程参与。 房子建好后,我跟着父亲去枞阳大岗姚、白兔湖一带捕鱼,农历十一月又辗转到枞阳县国有湖口,连县城的莲花湖都留下过身影。工钱按百斤鱼计酬,数目早已记不清,只记得少得可怜。为贴补家用,我们只能悄悄想办法:趁人不备把少量鱼包好藏在冬衣里,或给值钱的鱼做标记投回水里,夜深时摸黑打捞,次日一早去集市变卖。那年因发过大水,冬天格外冷,气温怕是降到了零下七八度。可再冷,捕鱼的活计一天都不能停,有时还得完成硬性捕捞指标。也正是那段艰苦经历,练就我一副抗冻筋骨,如今不管天多冷,手脚耳朵不用防护也冻不坏。 一晃数十载,物是人非。兄弟姐妹们相继离开老家,那几间瓦房早已破败不堪,南边和西边的墙体经不住岁月侵蚀,已然倒塌。 老家终究是让人惦念的,那里是我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如今每年清明回去,我都会到老屋旧址看看。无人居住的院落荒草萋萋,满目疮痍,只留一地散落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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