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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秦岭太白山那次,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毕业线”。一个新手,连装备都是临时凑的,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拉练。我只是想着,要是能在那片被称为“中国龙脊”的乱石海里一脚踏空或许也算一种干净的结局。 还有在塔克拉玛干边缘,说是去追寻星空。却把最后半壶水递给一个嘴唇干裂的维族老汉后,自己迎着暮色往沙海深处走。想着如果体温能像这夕阳一样,被地平线一丝丝抽干,最后冷却在亿万颗沙砾之间,听起来至少比在城市里慢慢熄灭要辽阔。 更不必提怒江峡谷。我背了远超所需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走一路分一路给修路的工人,给放羊的孩子。我哪里是来徒步的?我像个蹩脚的货郎,只是想着在这地球最深的褶皱里,要是某处山体终于决定崩塌,将我连同那些未送出的糖果一起掩埋,那距离人间的审判足够遥远,远到可以原谅自己。 在四姑娘山的雪坡上,我卸下了冰镐;在独龙江的雨季,故意走在队伍的最后;在年保玉则的沼泽边,我长久地凝视着那些能将人瞬间吞没的黑色水洼。每一个瞬间我心里都回响着一个平静的念头:就这里吧。如果自然愿意收留,我就不用回去了。 如果冰裂缝突然在我脚下张开。 如果滑坡的轰鸣盖过我的呼喊。 如果沼泽的寒意漫过心脏。 我不是真的相信山水能治愈灵魂。我只是厌倦了在格子间里、在应酬的酒桌上、在每月行程安排提醒中,像一块被缓慢风化的石头。死在公司报表堆里太可笑了,死在雪崩中却像一句引用的诗;死在病床上太孤独了,死在旷野的风里,听起来则像与天地完成了一次沉默的合唱。 可是,这片山河,它一次又一次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我。 我期待的暴雪,在抵达垭口时恰好停歇,只留下粉末状的阳光。我渴望坠落的悬崖边总有一丛倔强的杜鹃或冷杉,恰好拦住我的衣角。就连沙漠里最毒的蝮蛇,也只在月光下看了我一眼,便缓缓游入阴影。我搭过的每一辆破旧班车都平安驶抵终点;借住的每一座牧民帐篷,酥油茶都恰到好处地温暖。连天气都与我作对,该迷路时前方总出现新鲜的车辙;该失温时转角必定有阳光普照的背风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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