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和堂1周前
童年冬天的噩梦:冻疮 作者:姚良官 提起童年的冬天,跃入脑海的不是堆雪人的欢闹,也不是屋檐下冰棱的晶莹,而是长在手足耳廓上的冻疮。那钻心的痒与痛,是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小时候的冬天,冷得格外真切。北风卷着寒气呼呼地刮过村巷,村口的小河结了厚厚的冰,能承载孩子们奔跑嬉闹;每年总要飘几场鹅毛大雪,把屋顶、田埂都裹成白茫茫的一片。可那时候物资匮乏,日子过得拮据,棉衣棉鞋总是薄薄的,连手套都是稀罕物,哪里有什么像样的保暖防护。于是,在浦东的农村里,几乎每个孩子的手脚、耳朵上,都会准时冒出冻疮。 浦东人管冻疮叫“死血”,这名字听着就带着几分滞涩的疼。寒风刚起时,最先遭殃的总是我们这些孩子——皮肤嫩、血管又丰富,生冻疮的概率比大人高得多。先是手背和手指悄悄红肿起来,一天天肿得像胖乎乎的小馒头,皮肤绷得发亮,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写字时握不住笔,吃饭时拿不稳筷子,连玩石子都要小心翼翼。 最难熬的还是夜晚。手脚在被窝里慢慢捂热,冻疮就像被唤醒的小虫子,在皮肤底下蠕动、叮咬,那痒劲儿直钻心尖。轻轻挠一下,根本解不了痒;稍一用力,又疼得龇牙咧嘴。有时候痒得实在睡不着,干脆心一横,把手脚伸到被子外面。冰冷的空气裹上来,冻得骨头疼,却能换来片刻的安宁,比起那钻心的痒,这点疼竟也成了慰藉。 为了熬过这难熬的冬天,大人们也想尽了办法。浦东人最常用的,就是盐水热敷。烧上满满一脚盆热水,撒上一勺盐搅匀,先把红肿的手脚悬在水面上,点一下、再点一下,等适应了水温,才敢慢慢放进水里。温热的盐水浸过冻疮,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促进着血液流通,那舒服劲儿,能让人瞬间松了口气。泡完之后,一整晚都能睡得安稳。可这法子,也只有少数条件好些的人家能用上。多数人家为了省柴草,舍不得烧这么一盆热水,只能咬着牙硬挺,任由那痒与痛在夜里翻来覆去。 等到三四月开春,天气渐渐转暖,冻疮的日子却没到尽头,反而更难熬了。冻疮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却伴着一阵比一阵厉害的奇痒。不敢用手抓,只能两只手隔着手帕互相摩挲,或是在衣角上轻轻蹭,才能稍微缓解几分。 更糟的是,有些冻疮会裂开口子,破皮、流血、淌水,最后溃烂化脓。那时候农村的卫生和医疗条件都差,既没有防护的常识,也没有对症的药膏,只能靠土法子硬扛。烧一盆盐开水放凉,用棉花蘸着盐水轻轻擦拭创口,那滋味,真真切切是“往伤口上撒盐”,疼得人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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