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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农历十二月初一,家乡的枫叶红到了极致,也红到了尽头。这时候的红,不再是十月那种喷薄的、饱涨的朱砂色,像陈年的酒,泼在天光里,颜色是稠的。你站在山脚下望,那红竟有了深浅的斑驳:最高处的几株,红里已透出铁锈的赭色,像烧到最后的炭;山腰最盛大的那几片,是正正经经的绛红,红得庄重,红得有了分量。叶子也薄了。阳光轻易就能穿透,照得叶脉一根根清晰起来,那是生命的掌纹,走到了最舒展也最脆弱的时刻。风来时,声音也不同了。不再是飒飒的喧响,而是簌簌的、带着骨节的轻响。叶子离枝时,都有片刻的悬浮,在空中打个旋儿,才肯慢悠悠地落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踏上去,不再是十月的清脆,而是绵软的、陷下去的触感,带着些微腐朽的甜香。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林子,光里有细小的尘,缓缓地浮。你看见每一片叶子都成了单独的、燃烧的火焰,却又集体静默着。偶有一两片实在挂不住了,飘下来,落在你的肩头,你捏起来看: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颜色却依然艳到惊心,那是用尽全力的、向季节告别的颜色。 我最爱黄昏时分的枫林。夕阳是琥珀色的,把整片林子浸在蜜里。那红于是暖得不像话,暖得让人恍惚,忘了这己近大寒时节,是冬的序章。可炊烟一起,暮色四合,凉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时你才真切地知道,这美是留不住的。夜风一起,又能听见叶子落下的声音,比昨夜更密了些,沙沙的,像时光本身在走路的脚步声。 已到了十二月初,枝头的红便开始淡了,疏了。可就在你以为繁华将尽时,总有一两枝,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依然红得惊心动魄。那是冬天最后的骨气,要把所有的血都呕出来,红给你看。 原来十二月的枫叶,最美的不是它红着的时候,而是它将要红透、将要告别的那一整个漫长的过程。它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教你领会什么是“盛极”,什么是“将逝”,什么是美到极致后,那坦然的、温柔的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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