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6天前
数九:老槐下的时间刻度 一九的日头还带着点秋末的客气,斜斜地照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虬枝上。树下,几个老汉袖着手,脊背还能挺直,话里呵出的白气也短。张爷用烟袋锅子点点地:“‘一九二九不出手’?还早哩,地气还旺着呢。”泥土冻得松脆,底下却像还存着口温吞的热气。三九来时,光景就不同了。老槐树的影子被冻得又硬又长,刀子似的刻在发白的土路上。村里静得出奇,连狗吠都仿佛被冻得打了卷,传不多远就跌碎了。屋檐下的冰溜子,一日长过一日,晶莹剔透地垂着,是冬天最沉默的判决。这时节,人们连言语都俭省了,行动也迟缓。可你若蹲下细看,会发现向阳的墙根处,那冻土裂开的细缝里,竟探出几茎枯草的断梗,颜色是暗黄的,却挺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 “三九四九冰上走。”孩子们的笑声在封冻的河面上滚来滚去,脆生生的。大人们看着,脸上是纵容的淡笑。这极致的冷里,反倒有种踏实的安稳。仿佛寒冷到了顶点,物事便有了坚实的凭依。母亲们在灯下翻检棉衣,手指抚过密密的针脚,那是抵御严寒的、属于人间的温存秩序。 就在这四九的尾声,风里那丝尖利的啸音,不知何时悄然钝了。某个清晨,你推开木门,会愣一愣——那风扑在脸上,依然寒,却少了刮骨的劲道,像一块冻透的铁,边缘开始被时间磨得温润。檐上的冰溜子,正晌午时,会“嗒”地一声,坠下一颗饱满的水珠,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潮湿的圆印。老槐树最细的梢头,在风中颤动的弧度,似乎也柔软了些许。这一切都微妙得难以言说,却又确凿无误。张爷不再终日守着火盆,他会背着手,踱到院中,仰头看一会天,那天空的颜色,正从一味的青灰,透出些极淡、极远的瓷蓝。起初,我只当是年复一年的冬日消遣。直到离了村庄,在空调恒温的玻璃房子里,四季被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舒适,我才蓦然惊觉,自己失去了什么。我们不再需要仰观天象,俯察地时,指尖便知天下寒暑。可那份与天地气息相接的、敏锐的知觉,那在寒冷中体味温暖的耐心,那在静默里聆听生命转圜的谦卑,也随之钝化了。数九,数的哪里仅仅是寒气呢?它数的,是人心与天时那份古老而庄重的共振,是在至暗至寒处,对光与暖那不曾移易的、安静的信任。此刻,我站在这没有四季的城市窗前,却仿佛又回到了四九将尽的故乡。我知道,在那片冻土之下,在万物屏息凝神的序列里,有一股暖流,正遵循着千年不变的古老契约,从大地最深处,从容不迫地,向着春天跋涉。而我的血脉里,也响着那同频同序的、遥远的回音。
00:00 / 03:36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367
00:00 / 01:17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0
00:00 / 00:21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2
00:00 / 00:41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1
00:00 / 00:22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7
00:00 / 00:56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74
00:00 / 00:13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2
00:00 / 00:29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7
00:00 / 00:29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9
00:00 / 00:25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9
00:00 / 00:23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