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两千米,这里终年无光,水压大得能把骨头压碎。 一条灯笼鱼正在散步,它头顶那盏“小灯笼”在漆黑中画出一道微弱的光圈。它是个独行侠,它知道,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光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诱捕猎物,要么是招惹被捕食者。 所以,当它看到前方不远处漂浮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时,它的第一反应是赶紧灭灯,溜之大吉。 但那个影子没动,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个破旧的塑料袋。 灯笼鱼好奇地凑近了一点,重新亮起灯。借着微光,它看清了——那是一只小章鱼。但这只章鱼很奇怪,它没有伪装成岩石或海草,也没有逃跑,就那样无助地悬浮着,触手毫无生气地垂着。 更奇怪的是,这只小章鱼浑身发着惨白的荧光。 “喂,”灯笼鱼小心翼翼地吐了个泡泡,“你是发光水母的亲戚吗?章鱼不发光啊。” 小章鱼听到声音,迟缓地转过头,声音细若游丝:“我不发光……我是被吓亮的。” “哈?”灯笼鱼没听懂。 “我被上面下来的‘铁鱼’(潜艇)的探照灯照到了,”小章鱼虚弱地说,“那光太亮了,我以为死期到了,吓得魂飞魄散,结果……这一吓,把体内的色素细胞全给吓崩了。现在我在变透明,连光都透出来了。” 灯笼鱼凑近一看,果然,小章鱼的身体因为失去了色素控制,变得像玻璃一样透亮,周围幽暗的海水映在它身上,确实像是在发光。 “那你怎么办?”灯笼鱼问,“在这深海里,你这样就像个活靶子,谁路过都能看见你。” “我不知道,”小章鱼绝望地垂下触手,“也许我就这样飘着,直到饿死,或者被谁一口吞掉。反正我现在什么都藏不住了,我的恐惧、我的软弱,全都亮在外面。” 灯笼鱼看着这只透明的小家伙,心里莫名动了一下。自己一辈子都在藏着掖着,用光去骗别人,或者躲着别人的光。 “别傻了,”灯笼鱼突然游到了小章鱼身下,“谁说你藏不住?” “什么?” “我这头顶有灯,但我视力不好,总是看不清路。你这身子亮得正好,给我当个尾灯吧。”灯笼鱼说,“咱们结个伴,我给你照亮前面的路,你在后面发光给我看位置。谁敢吃你,我就用灯晃瞎它的眼。” 小章鱼愣住了。它看着那只虽然丑陋却温暖的灯笼鱼,触手轻轻卷住了对方的鳍。 “好吧,”它小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当个灯泡。” 两千米深的海底,一盏灯在前引路,一团透明的光在后紧随。它们并不耀眼,却是这片漆黑海洋里,最亮的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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