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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我依然能清晰地记起那个傍晚。南方的雨,总是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缠绵,无声无息地浸透一切。我刚从实习的公司出来,抱着文件袋,匆匆走进地铁站通往地面的那段台阶。脚下一滑,并非因为台阶湿,而是一种异样的、冰凉的感觉,从脚心极清晰地蔓延上来——那不是雨水溅起的凉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缓慢渗透的湿冷。 我起初以为是台阶上的积水。可走了几步,那湿意便顽强地穿透丝袜,紧紧裹住了我的前脚掌。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小片永不融化的薄冰上,带着让人心慌的黏腻。我不得不停下,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有些狼狈地抬起脚来看。 是我那双唯一的、米白色女士小跟皮鞋。鞋头已有了几道不易察觉的划痕,鞋跟也因为长久的跋涉而微微倾斜。而就在我右脚的脚掌下,那层薄薄的皮质鞋底,不知何时,竟已被磨出了一个一分钱硬币大小的洞。边缘的皮革翻卷着,露出里面浅色的、吸饱了水汽的内衬。浑浊的雨水,正从那洞里,悄无声息地涌进来。 我愣在潮湿的台阶上,四周是匆匆赶路的人潮。雨丝凉凉地打在脸上,我却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涌上来。是什么时候磨破的呢?是每天追赶早班地铁的狂奔时?是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送文件的长廊里?还是仅仅是在我咬牙坚持的、日复一日的奔波中?这双曾让我初入社会时,努力想显得更“体面”一点的小皮鞋,它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只是沉默地,用这个隐秘的破洞,承载着我全部的重量和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尊严。那种窘迫,混杂着冰水的刺痛和滚烫的羞赧,从脚底一路灼烧到眼眶。 后来,生活像是缓慢撕开了口的蚕茧,终于透出些光来。拿到第一份转正薪水的那个下午,我没有立刻庆祝。而是独自走进一家安静的商场,在明亮璀璨的鞋柜前,站了很久很久。最终,我带走了三双鞋:一双柔软到像拥抱的平底鞋,一双稳当又经典的黑色通勤中跟,还有一双缀着小小蝴蝶结、仅仅因为“好看”而买下的玛丽珍鞋。我把它们并排放在玄关的灯光下,看了又看。那感觉并非狂喜,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安心,一种迟来的、对自己笨拙青春的郑重补偿。 这个习惯似乎就此生根。我的鞋柜渐渐丰盈起来。有疾步如风时的搭档,有摇曳生姿时的点缀,也有只是看一眼便能治愈疲惫的柔软存在。每一次,当我的脚被妥帖地安放进一双新鞋里,感受到那完整、扎实、被稳稳托住的触感时,多年前台阶上那股湿冷的刺痛,总会幽灵般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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