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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看雪 上海的雪,对我这个土生土长上海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旧相识。 我正对着电脑看材料,玻璃窗上忽然漫上细碎的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随手撒了把碎盐,落在灰扑扑的屋顶上,转瞬就没了踪影。等我反应过来,雪已经大了起来,鹅毛似的,斜斜穿过铅灰色的天空,给眼前的城市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记忆里,小时候的冬天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雪是常客,一下就是厚厚的一层,能没过棉鞋。我们一群孩子背着书包雪地,攥着冻得通红的手,在灶边烤热了,又冲出去疯玩。堆雪人,滚的雪球比人还高;打雪仗,雪团砸在棉大衣上,碎成一片凉。那时候的雪是扎实的,能在地上躺上好多天,直到被我们踩成黑乎乎的冰碴子才肯走。 后来,上海的雪就越来越金贵了。从年年都有,变成三五年一遇,再到如今,下一场就像过节。此刻我坐在五楼的办公室里,隔着一层温热的玻璃,看这场不期而遇的雪。楼下厂房顶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层糖霜,但不消片刻,就被1℃的温气浸得发潮。柏油路上的雪一落地就成了水渍,只有光秃秃的香樟树枝上,还能接住几朵雪花,让它们短暂停留,像给深绿的叶子别上细碎的银饰。 远处的居民楼在雪雾里模糊了轮廓,平日里冰冷的钢筋水泥,此刻也柔和起来。 上海的雪,从不会给城市带来真正的停顿。它更像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即使在最忙碌的日子里,也有不期而遇的浪漫。我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远处的屋顶,落在近处的树枝,落在楼下那辆白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却又迅速消融,仿佛从未来过。就像我们在这座城市里的奔波,许多努力和坚持,也像这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日常,只有自己知道它曾经热烈地存在过。 桌上的水还冒着热气,窗外的雪还在继续。我知道这场雪留不住,等太阳出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但此刻,我愿意放下手头的工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这轻盈的雪花,如何用短暂的停留,给这座务实的城市,带来片刻的诗意。 这或许就是上海的可爱之处:它从不会为一场雪停下脚步,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早晨,用一场温柔的雪,犒劳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而我这个老上海,也在这雪的来去之间,读懂了岁月的温柔——就像当年和伙伴们堆的雪人,终究会化,但那份冻红鼻尖的快乐,却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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