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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初至终南,只见云试天高,清气入鼻顿觉无尘。山居日久,他渐渐觉得修行一事,原不过是与自己的影子讲和。 初来时,携了几本经卷,一柄拂尘,自以为得了真传。每日晨起,必要焚香诵经,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如此便能通玄达妙。山中的老道见他如此,只是微笑,从不言语。 山居第三年,他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时,恍惚见一白发道人立于榻前,手持葫芦,倾出些黑水来。饮之,味极苦,而热顿退。醒后寻遍山中,并无此人。问及老道,他正在劈柴,头也不抬:"病是病,道是道,何必混为一谈?" 后来他才明白,所谓修行,不在那些仪式。清晨扫落叶时,扫着扫着,忽然一片叶子也不愿扫了,这便是境界;午后煮茶,水沸了又凉,凉了又沸,竟忘了饮,这便是功夫。老道说:"道在屎溺。"起初不解其意,直到有一天看见他在菜园施肥,神情专注如临大典,方知此言不虚。 山中多雾。雾起时,连自己的手掌也看不真切。老道常在此时出门,说是"寻人"。他问寻谁,老道答:"寻那个走失的自己。"后来他也学他,雾中独行。有一次走了许久,竟回到原处,见老道正在煮粥,粥香四溢。他说:"迷路也是路。弯道亦为道" 香客偶尔来访,多问长生之术。老道或指指门前的古松,或指指灶下的柴火,从不正面作答。来人不解,悻悻而去。他问何故,老道说:"他们求的是不死,不是道。" 今年春上,老道坐化了。前一日还在修补屋顶,夜里说走就走,如灯灭般干脆。依他遗愿,葬在后山竹林。没有立碑,只栽了一株野梅。他说:"梅开时,我便回来看看。"如今每经竹林,他总觉老道仍在竹影里打盹,或是在梅树下弈棋。 他依然早起,却不再焚香;依然打坐,却不再计数。山风过耳,便是真言;露水沾衣,即为甘露。有时想起城里旧事,竟如隔世。案头道经已蒙尘多时,拂尘倒成了掸灰的工具。 昨夜雨疏风骤,今晨见梅枝折断,拾起来供在案头。忽然明白,修道之人大可不必正襟危坐,弯腰拾柴亦是修行。老道说得对:"饥来吃饭,困来眠。日夜不自扰,朝暮少妄念"如此方能开端,而无数人穷其一生也未至这个门槛前。#热门 #故事#传统文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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