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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脊上的国魂 清晨出发时,北京城还裹在一片灰蓝色的晓雾里。车向北行,窗外的景致渐次荒寒起来。路边的杨树只剩下铁画银钩似的枝桠,直愣愣地戳向天空——那天空是一种濯洗过的、冷冷的蓝,像冻住的瓷釉。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关外特有的、粗粝的清气。心里忽然有些忐忑,像是去赴一个千年的约,又怕自己配不上那份厚重。 远远地,它出现了。 起先只是一痕淡灰色的、起伏的线,贴着燕山苍黄的脊梁。渐渐地,那线粗了起来,有了体积,有了分量,像一条沉睡的、青灰色的巨龙,把它的鳞甲——那些密密的垛口与敌楼——曝露在十二月的寒光之下。心,倏地静了。方才车马人声的喧嚣,忽然退得很远,耳畔只剩下自己一下下沉着的心跳,和那无声的、却仿佛充斥天地间的巍峨的沉默。 开始攀登。石阶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手扶上墙堞,一股凛冽的、直透骨髓的寒意,从掌心瞬间传到心头。这砖石是冰的,硬得像铁,可细看之下,上面竟有深深浅浅的凿痕,有风雨剥蚀的蜂窝般的孔洞,甚至还有一抹暗沉的颜色,让人不敢细想那是否是岁月风干了的血与火。我的指尖从那些痕迹上缓缓掠过,仿佛能触到嘉靖年间戍卒衣甲上的寒霜,能听到万历年间石匠们“叮叮当当”的锤凿,那声音里该有多少离家的苦、思乡的愁,与一份沉甸甸的、关乎家园存亡的担当?他们可曾想过,自己搬运的一块顽石,砌入的一铲灰浆,会垒成千年后一个民族胸膛里最硬的骨头? 风大了。立在敌楼的箭窗前,那风便有了形状,有了声音,它从塞外莽莽的群山深处呼啸而来,穿过狭窄的窗孔,发出一种悠长而悲怆的呜咽。这风声里,我依稀听见了李广的箭鸣,卫青的马嘶,霍去病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言在风中激荡;也听见了戚继光督修边墙时严谨的号令,和抗战岁月里,那“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的吼声,穿越硝烟,与这砖石的古旧回声融合在一起。历史,原来并非故纸堆里干瘪的文字,它是活的,就活在这凛冽的风里,活在这每一块浸透着汗水、泪水乃至血水的城砖的脉搏之中。 越往上,人迹越稀,天地越阔。终于站上了一处制高点。蓦然回首,但见那伟大的城墙,依着山峦的跌宕,纵目驰骋,忽而昂首直上峰巅,忽而俯身探入深谷,不屈不挠,无休无止,直至没入天际苍茫的烟霭里。它不像宫殿,带着雕琢的威严;也不像园林,透着精巧的机心。它是一种纯粹的、雄浑的“力量”的呈现,是地理的,更是精神的。它用自己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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