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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暖归途》        火车向北,窗外的绿意一路逃亡。从北海能拧出水的深绿,褪成黔北山间枯索的褐黄。这色彩的流转,是温度刻下的年轮。       黔北的秋向来短暂,冬总是急急接手。而北海的冬,却披着秋天的衣袍——早晚添件衣衫,午后一件单衣,便享着那种丰足、不必设防的暖。        车进贵州,风便换了刃口。月台上的寒气淬过火似的,顺着裤腿铁线般爬上来,扎得人一凛。退回车厢,翻出能穿的衣服都裹上。人裹紧了,窗玻璃也起了雾。指腹抹开一道,黔北的山影如铁如簇,沉沉地压过来——真真是换了人间。       出站时,凛冽空气劈头浇下。这是我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地方。可当那针尖似的冷精准刺入鼻腔,一种庞大的陌生感蓦然攫住了我。这街巷,这气息,这近零度的、我以为长进骨血里的晨昏,忽然隔了层毛玻璃。我的身体,竟在自己的疆域里,踉跄成客。        喷嚏与清涕来得汹涌,是肉身最直白的抗议。深夜蜷进厚被,把所有能开的“热源”统统唤醒,像在荒野急急筑垒。忽然想起昨日在北海,夜半单衣也不觉冷。此刻,却被故乡的冷,捆得像个初生婴儿。       一冷一暖,不过一日。身体是最诚实的尺,它量出的何止温度,更是人与故土之间那层看不见却骤然加厚的膜。六十多年的熟稔,竟在一夜之间松了榫卯。       我像个被故乡的冷重新浇铸的人,带着一身的陌生,开始第二次辨认这片从未离开却仿佛初至的土地。       或许,这只是人老了,骨头缝里都透着怕冷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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