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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痕心迹》 夜里与老同学叙旧,话题不知不觉就荡回了故里。这才惊觉,自打进城工作便携父母离开那个山村,竟近二十余载了。二十年光阴,真如老屋旁的那条大沟水,潺潺而去,波澜不惊。许多故人的面貌在记忆里已漫漶成一片柔和的光晕,唯有老屋的轮廓,在时光的暗室里愈发清晰,像一张曝光过度的旧底片,轮廓分明。 这些年来,除了清明,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每次回去,我总要在大沟边上的小石拱桥上站一会儿。桥下的水声瘦了,水流缓了,仿佛也上了年纪。从桥头的土坡望过去,我那孤零零的老屋便落在眼里。那条本该通向它的路,早已被葳蕤的荒草吞没,成了一道蜿蜒的、沉默的疤痕,匍匐着爬向她的脚下。依旧是淡红的瓦,灰白的墙,几扇瘦小的窗,黑洞洞地,与我默默无言地对望,像老人那双看尽风霜、浑浊而温顺的眼。除了这恒久的对望,四周一切倒显得宁静安详。我已有许多年不曾推开那扇门了,钥匙早就不知遗失在哪个生活的褶皱里了。风过坡上,路边的狗尾草便低下头去,窃窃私语,仿佛在传阅一册关于我们家族的、泛黄的流水账。 这条路,曾是我们家贫瘠最直观的证人。当年“村村通”工程如火如荼,家家户户凑钱出力,门前都铺上了平坦的水泥路。唯独我家,因实在挤不出那笔钱,这路便冷冷地断在屋旁百米开外,将我们隔在了热闹与便利的彼端。那时我还在大学里苦斗,学费是父亲卖了养了整年的猪、母亲挑着担子卖了一个冬季马蹄才勉强凑齐的。那截刺眼的断头路,何尝不是一块更沉重的石头,长久地硌在父母的心口?都说:穷根扎得深,路也修不通。可如今回头细想,或许正是这“不通”,才让我不得不把目光投向山外,去斩断那与生俱来的藤蔓,斩断荆棘,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这境遇,暗合了先祖的命运——当年他们从闽地白石耸峙的群山之间千里跋涉落脚至此,不也正是因“无路可走”,才用血汗在薄田里立起了家,在绝处点燃了炊烟么? 如今,父母早已习惯并融入了城里的生活。母亲跳广场舞的手势步态里,还依稀能辨出几分乡野的节拍;父亲是小区棋摊的“幕后军师”,背着手,蹙着眉,在楚河汉界里外征战。脸上有一种平静的满足,仿佛前半生所有的风雨,都被时光慢慢晒干、碾碎,酿成了一坛温和的重阳酒。逢年过节,满桌喧腾,笑语盈室,母亲看着绕膝的孙辈,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光。她笑着对刚大学毕业的外甥讲:再过两年,我们家吃饭可得摆两桌啦!我望着她和父亲雪白的鬓角,心里那眼温热的泉,便无声地涌流。只是母亲偶尔愣神,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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