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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与福州来万的朋友吃饭,言笑正欢,手机忽然响起。是老向的声音,他问我:“在干啥呢?”我答:“外面吃饭,您老近来可好?”他顿了顿,说:“明天我就要进城呆一段了。”我只当他是寻常走亲访友,便高兴回道:“哦!难得有空进趟城里,那就好好耍几天吧,到处走走看看!”电话那头,老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嗯”。周围朋友聊得热烈,我便也未多问,匆匆挂了电话。 老向是我在小镇上结识的一位长者,年近八旬,精神却好。好抿两口小酒,眼睛亮,牙齿齐整,见人总带着笑。树荫下、院坝边,常能看见他与人闲话,从农事到家常,他都说得有滋有味。我俩投缘,偶尔遇上,也能站在路边聊上好一阵。只是人在江湖,各有各的忙碌,我们彼此保持那种“无事不扰,有事必应”的联系——淡,却踏实。 挂了电话后,我心里隐隐一丝异样。老向那语气,听着轻,却又像压着什么。之后几天,每次路过他家那座刚落成不久的小楼,总见大门紧闭,静悄悄的。一连好些天,皆是如此。今日遇着他隔壁邻居,终于憋不住打听。“你还不知道?老向那天是进城看病去啦,身上长了个疙瘩,要动手术。走之前晚上,还念叨了你呢。” 原来他那通电话,不是寻常告个别,是远行前想和我说说话。或许想说说此行面对疾病的忐忑,或许只是听听我这晚辈的声音,寻个心安。而我却只当作寻常寒暄,在推杯换盏间挂断了可能发生的、一场或许沉重的交谈。 山里人就是这样,他们习惯把艰难轻描淡写,把牵挂藏进一句平常的“我进城待一段”。他们对你全无计较,你却常在不经意间,欠下许多未曾察觉的情意。 晚风拂过川主坪的小树林,沙沙作响。我望着老向家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丝歉疚。等老向回来,我得好好听他把那晚没来得及说的话,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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