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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的瞬间,哗啦一声轻响,三十年前的暖意便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木炭燃得温柔的烟火气,是羊肉经时光沉淀的清鲜,还有木质桌椅浸满岁月与人情的温润,东来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学东哥摘下围巾,掌心呵着气,眼里是藏不住的动容:“就是这儿,梦里都是这股味儿。” 紫铜锅端上桌时,澄黄锃亮,像一尊沉默的鼎,藏着我们半辈的念想。中心烟囱里炭火正红,温吞却笃定地燃烧,映得锅里的清汤泛起细碎涟漪,一圈圈漾开又归于平静。汤很清,只有几段葱白、几颗红枣和几粒枸杞静静漂浮,学东哥指着汤锅,目光灼灼:“这才是根本,外面锅底再花哨,咱这儿,凭一碗童子羊的清鲜,就能拴住人心。” 羊肉切得薄如纸片,铺在青花瓷盘里,脂似凝霜,肉若红霞。无需多言,老规矩早已刻在心底,几盘肉先下锅,解那积攒了许久的馋。筷子夹起一片,在沸汤里轻轻一涮,嫣红便褪成温润的灰白,蜷缩成云朵模样。空口吃一片,羊肉纤维在齿间轻断,清甜汁水迸发,没有半分腥膻,只剩阳光、草坡与溪水滋养出的干净纯粹。学东哥闭着眼细细咀嚼,半晌轻叹:“是了,就是这个味儿,别处的羊,终究差了点意思。” 东来顺的魂,藏在那碗老麻酱里。浓稠的赭石色麻酱卧在白瓷碗中,表面浮着一圈晶亮香油,韭菜花与腐乳的咸香交融,层次分明。羊肉片裹满厚实地麻酱入口,感官瞬间被唤醒,麻酱的醇厚如帷幕拉开,羊肉的清甜便从浓郁里缓缓浮现,成为舌尖的主角。学东哥额角渗出细汗,笑着打趣:“当年可不就是为这一口,喝得抱着柱子喊好羊肉嘛。” 后来添了海鲜与东北老酸菜,虾鲜贝甜让清汤多了海的丰腴,酸津津的酸菜下锅,又巧妙化解了腻感,野性与温厚在锅里相融。煮到后来,汤早已不是最初的清汤,而是融汇了山海风味、凝结了三十年时光的隽永。最后下入手擀面,筋道的面条吸饱百味,呼噜噜下肚,温热的踏实感从胃底蔓延,熨帖了四肢百骸,也温暖了心底的柔软。 我们吃着笑着,聊起当年的荒唐事,有人醉酒吐了一地被伙计照料,有人被喝的跑了,都忘穿衣服了。铜锅里的炭火渐渐成了胭脂色的灰,可我们眼里的光,却像当年的炭火般,依旧跳跃滚烫。时光留不住,像锅里的汤总在蒸发,可有些东西从未改变,一口铜锅的恒常,一味羊肉的执拗,一碗麻酱三十年不变的配方,都是岁月馈赠的宝藏。 它守住的从来不止是味道,更是世道流转里,让漂泊味觉落地的坐标;是万般将就中,一份“必须是这样”的沉默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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