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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颢10月前
金石知己 (谢燕颢)。东渡古玩城的晨光里,我总要把印石在丝绒布上摆成北斗七星。那年暮春,陆凤彬将军的布鞋停在摊前,食指正悬在我新刻的"闲云野鹤"印上。风掠过摊前木牌上的朱砂墨迹,将军的肩章在晨雾里闪着细碎的光。陈美祥老师引荐的机缘,让我在鹭岛刻下第一方将印。陆将军的宣纸铺开时,墨香里裹挟着海风,他写"金石乐道"四字时,狼毫在纸上犁出的沟壑令我想到刻刀入石时的酣畅。那幅忍痛易米的《印述》长卷,如今想来仍是喉头哽着枚青橄榄,酸涩里渗出悠长的回甘。翁铭泉先生总爱揣着印稿来枋湖找我。他的寿山石在掌心温润如鸽卵,讲起张人希先生时,眼角的皱纹里都跳跃着刀锋。那年他赠我的红星宣纸,裁开时簌簌落下的纸屑,像极了鼓浪屿飘落的凤凰花。我们常在万寿古玩城的廊檐下对坐,看谢荣仁的"鲁公门下"大印在暮色里吞吐金石气。榕城的旧书店里,黄羡教授展开父亲手札时,1936年的蝉鸣突然在玻璃柜里复活。罗牧的"令冲"印钤在泛黄的绢本上,恍若穿越三百年的指纹。我抚摸田黄冻石上吴昌硕的刀痕,那些游丝般的刻痕里,竟渗出明清的月光。漳州天福园的茶案前,总有人携着江宓等众多画家的画作来寻印。当"雾里看花"的朱文落在水墨氤氲处,刀锋与笔锋便在宣纸上跳起探戈。泉州关帝庙的香火里,我的青田石印被善男信女们反复摩挲,竟养出了包浆温润的佛性。四十载刀耕不辍,那些散落八闽的印石,早化作连缀星辰的银汉。陆将军的墨宝虽残,却在每个晨光熹微时,化作我磨刀的清水。翁先生的印谱静静躺在案头,纸页翻动时,依然能听见他操着漳州腔说:"阿颢,这方钮要刻得再野些。" 月光爬上刻刀时,我常想起余纲先生临终前讲解程邃刀法的神情。那些关于钟鼎文的絮语,竟在青灯黄卷里长成了年轮。如今方知,金石之道原是岁月在石上写就的契约,每一道崩裂的刀痕,都是与故人重逢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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