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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9054天前
腊月的寒风裹着年节的烟火气,刮过双水村的村口,热闹的鞭炮声在远处炸响,衬得这路口愈发冷寂。秀莲被少安半扶半抱地靠在怀里,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像蒙了一层霜,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我睡着了”,头便轻轻歪在了他的肩头,再也没了动静。 这是陪他走过半生风雨的秀莲啊。从山西老家跟着他回这穷山沟,住烂窑、啃粗粮,他拼了命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便默默守在身后,喂猪、种地、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砖窑烧起来时,她跟着熬夜搬砖、算账,砖窑垮了时,她攥着他的手说“不怕,咱从头来”。她把自己的青春、力气、所有的温柔和坚韧,都一股脑儿给了这个家,给了孙少安,从不说一句苦,不喊一声累,就连身子熬垮了,咳着血还想着帮他喂牲口、做早饭,总说“等日子再好点,咱就歇歇”。可日子真的好起来了,砖窑红火了,家里盖了新窑,孩子们长大了,她却等不到那歇下来的日子,倒在了这本该团圆的除夕。 少安僵着身子,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一点点散去,那双曾为他揉肩、为孩子缝衣、为这个家操劳了无数个日夜的手,慢慢变得冰凉,他死死攥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秀莲的脸上,砸在冰冷的泥土里,起初是无声的哽咽,到后来便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他跪在泥地里,把脸埋在秀莲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他哭自己半生苦熬,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留不住最想珍惜的人;哭自己一心扑在砖窑、扑在村里的事,总觉得日子还长,总想着等忙完这阵再好好陪她,却偏偏忽略了她日渐消瘦的身子、止不住的咳嗽,到头来只留下满心的亏欠和悔恨;哭这世间的苦,都让她一个人扛了太多,哭这束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光,终究还是被寒风吹灭了,哭他往后的日子,再没人在窑口等他回家,再没人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碗热汤,再没人喊他一声“少安”,那样温柔,那样真切。 远处的锣鼓声、欢笑声还在飘过来,年味浓得化不开,可孙少安的世界,就在这一刻,彻底塌了。他的天,他的靠山,他这辈子最珍贵的温暖,永远留在了这个寒风凛冽的村口,留在了这万家团圆的时刻,而他只能抱着冰冷的她,在这天地间,独自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疼,余生漫漫,再无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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