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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带着雪的凉永远是戳中东北人的乡愁根脉。 牡丹江早封了江,冰面冻得瓷实,清凌凌摊在黑土地上,像块刚从雪堆里扒出来的水晶,映着辽远的天,蓝得不含一丝杂尘。江风刮过堤岸的枯苇,呜呜地唱,却吹不散冰面上那团活气。 俩小丫头,裹着棉袄,虽已不是娘一针一线纳的,絮着新弹的棉花,鼓囊囊的了,都依然像两只会移动的小棉包。头上扣着大耳包棉帽,狐狸毛的檐子软乎乎搭在肩上,帽顶的绒球随着动作晃悠,脸蛋冻得通红,像刚从窗台上摘下来的冻柿子,红得发亮,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漾着甜,能把江风里的寒都化了几分。 她们在冰上野得自在。一会儿手脚并用地爬,小巴掌按在冰面上,凉得“嘶”一声,却笑得更欢,冰碴子沾了满手满袖,白花花的,像落了层细雪;一会儿蜷成小团子滚,棉服蹭着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滚到尽兴时,干脆仰躺着不动,望着天,笑声脆生生的,撞在冰面上,又弹回来,顺着江风飘出老远。棉鞋踩在冰上,“咯吱咯吱”响,那是东北冬天独有的韵律,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土狗跟在旁边,不用绳拴,是乡村里最自在的模样。它踩着冰面溜跶,爪子扒拉着冰,偶尔打滑摔个屁股墩,也不恼,摇着尾巴立马爬起来,追着孩子的身影绕圈,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孩子的手背,吐着舌头喘气,眼里满是欢喜。狗毛沾了细碎的雪沫子,在阳光下闪着细光,跑起来时,像一团移动的小毛球,给这冰天雪地添了几分活泛。 江风是烈的,刮在脸上带着冰碴子的凉,可棉袄裹着的身子是暖的,孩子的笑声是热的,土狗的欢闹是烫的,这寒与暖缠在一起,就是东北冬天最入骨的滋味。是大棉帽捂着头的厚实,是花棉袄裹着身的妥帖,是冰碴子沾了衣角的清冽,是童声撞碎寒风的纯粹。 这就是咱东北的冬,牡丹江的冰面,藏着最朴素的欢喜,最醇厚的乡情。没有柔媚的景致,只有坦坦荡荡的冷,热热闹闹的暖,冰清玉洁的美。东北人的心,就像这封冻的江面,看着硬实,内里却藏着化不开的热。不管走多远,不管过多久,一想起这冰面的咯吱声,想起这红脸蛋的笑,想起这无拘无束的欢闹,心头就暖烘烘的——这,就是家的模样,是刻在东北人骨血里的念想,一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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