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日记《被遗忘的电视机》 奶奶家有一台电视机,自打爷爷走后,它就静默在那里没有响过,已有三年多。 原以为奶奶不爱看电视,但这两天我把电视拾掇好后,奶奶常常戴着助听器听戏。脸上五味杂陈的表情,让我很是动容。 爷爷和奶奶,是泥土里长出来的人。他们的日子像屋后的老树,沉默而笃定。他们惜物,节俭到了骨子里。童年的夏夜闷如蒸笼,他们摇着蒲扇说“心静自然凉”;那台小电扇,只在最酷热的夏夜才舍得开一会儿,嗡嗡声成了记忆里奢侈的伴奏。爷爷常说:“日头亮了就干活,日头睡了就歇着。”电器于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喧闹,是需要警惕的消耗。于是电视,连同许多其他物件,在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节律里,渐渐沉寂了。 今天回来奶奶正在看电视,习惯性的坐在常坐的床头,安静得像一件旧物。旧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神从仔细到渐渐夹杂着一些恍如隔世的陌生,有被触动的记忆,或许,还有一些深藏已久的思念。 我心里猛地一酸。忽然明白了。被遗忘的,何止是这台电视呢?连同那个需要人教她如何开启的“现在”,都被我们匆忙的时光遗落在这里。我们只看见她的静默,便以为她只需要静默;记得他们的节俭,便以为她不再需要光的慰藉。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戏音穿过落雪的小院,在寒冷的腊月天袅袅地盘旋。我望着奶奶前倾的身影,忽然想到,他们这一辈人,是真正从苦日子里趟过来的。岁月于他们,不是诗篇,是泥土、汗水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掂量。他们的世界曾那样简单又那样沉重,日头就是钟表,收成就是日历,最大的娱乐或许就是邻里间的几句闲谈,或是一台需要反复拍打才能显出人影的电视机。他们习惯了将一切欲望都压缩成生存的本能,将“享受”视为一种需要自责的奢侈。 而今,我们沉浸于掌中方寸世界的光怪陆离,指尖滑动间便是万象更新。我们追逐着更快的网速、更炫的屏幕、更迭不休的潮流,却常常忘了,对于他们而言,能有人陪着,安安静静地、不被打扰地看上一会儿电视,让那些熟悉的唱腔驱散一屋子的冷清,已是一份难得的、温暖的福气。 他们的世界很小,小到可能只装得下儿女孙辈的归期;他们的需要也很小,小到或许只是你坐在身旁时,那一段戏曲的咿呀,不再显得那么漫长。 雪落无声,戏音悠长。原来有些遗忘,不是不再需要,而是不敢触碰;有些陪伴,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沉默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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