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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是这样走过的: 起初是光的降临——母亲说他出生在破晓时分,第一缕晨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他攥紧的小拳头上。那光从此住进了他的眼睛,在往后的许多清晨里,总要先寻找光的方向。 童年是缓慢的,像门前小溪的流速。他收集过石子、蝉蜕、糖纸,在某个樟木箱底,或许还压着一片十七岁的银杏叶,叶脉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名字。那时候,时间是一颗可以含化的糖,在舌尖久久不化。 忽然就奔跑起来。城市张开混凝土的怀抱,他挤进早高峰的地铁,在打卡机的滴答声里校准人生。西装渐渐合身,酒杯懂得何时该空,文件摞成阶梯。他学会在合同与情谊之间丈量精确的距离,在房贷利率与婴儿奶粉的换算中找到平衡。深夜加班后,他会在车里多坐五分钟,看仪表盘幽蓝的光——像童年小溪里那种会发亮的石头。 中年是一本越读越薄的书。送走父亲那天,雨下得很轻。他抱着那个越来越轻的木盒,突然明白传承就是不断成为别人的记忆。女儿婚礼上,他退到灯光边缘,看见另一个年轻男人接过她的手——这个画面,多年前他的父亲也见过。他开始在旧物里寻找时间的证据,却发现最珍贵的都已化为习惯:母亲摆筷子的方式,妻子晾衣服时哼的歌。 退休那天,办公室静得出奇。他把一盆绿萝带回家,浇了太多水。现在,时间重新变得粘稠,像化开的麦芽糖。他开始在公园长椅上完成完整的日落,学会区分麻雀与白头鹎的叫声。药盒里的格子越分越细,他却感到某种轻盈——终于可以只为季节的更替而操心。 最后的日子里,他常望向窗口。某个秋日下午,阳光再次以童年的角度铺满床单。他慢慢松开手掌——像松开一直攥着的什么。原来人不是一步步走向终点的,而是一点点归还:把光还给光,把歌还给风,把名字还给那棵越来越年轻的银杏树。 然后,在某个未被期待的清晨,他成为晨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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