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鑫姐2天前
念爷爷:1980年腊月的那场归途 1980年2月3日,农历腊月十七,寒风吹透了冀南的乡野,爷爷已是弥留之际,认不得人了,恍惚间念叨着想吃鸡蛋,家人忙把鸡蛋扔进火盆里烤,我就蹲在一旁,看着火盆里的鸡蛋烧得滋滋冒油,可最终,爷爷也未能吃上一口。家里的大人急着喊我:“快去叫你爷爷,看你爷爷能不能听到你。”我凑到炕边一声声喊:“爷爷爷爷,你还认不认得我?”那时父亲在北京当兵,听闻爷爷病重,连夜赶回来守在床前;母亲在县城招待所上班,也早早歇了工赶回家里。二叔二婶守在灶房忙前忙后,一家人紧紧守着,终究还是没能留住爷爷。 爷爷走后,家里最先惦着的,是远在武安师范读书的三小叔——他比我大十四岁,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外求学的日子里,最挂心的就是家里的爷爷。家人急忙去拍电报,谁知拍电报的人竟把姓氏写错了,可骨肉亲情哪会被一个错字挡着?三小叔一眼便知是爷爷的噩耗,当即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火急火燎往家赶。 他从武安乘车直奔涉县,一路心焦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到爷爷身边。可等赶到涉县县城,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街面上的店铺全关了门,没有一口热饭能垫垫肚子,往来的班车也早没了踪影。母亲也早已从县城回了东达村,没人接应,没人引路,偌大的县城,他背着行李站在冷风里,孤孤单单的,心里只剩对爷爷的念想。 没有车,那就走回去!从涉县到东达村,五十里山路,在腊月的黑夜里蜿蜒曲折,路边的荒草被寒风吹得簌簌响,脚下的路坑坑洼洼,连点光亮都没有。三小叔就凭着一股子执念,背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家挪。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不敢停,也不愿停——他要回去送爷爷最后一程,要回到那个有爷爷的家。 四十多年过去了,那年腊月的寒风仿佛还在耳边吹,火盆里滋滋冒油的鸡蛋、我趴在炕边喊爷爷的模样、三小叔深夜步行五十里归乡的背影,都始终刻在全家人的心底。爷爷病重时一家人相守的暖,没能让爷爷吃上烤鸡蛋的憾,三小叔归乡路上的苦,还有那封被写错姓氏的电报、五十里漆黑的山路,都成了刻在骨血里的记忆。爷爷虽早已远去,可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与奔赴,那些一家人紧紧相依的温暖,从未淡去,岁岁年年,都在心底,念着,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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