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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湾漫行 晨光是从海平面开始梳妆的。先是给远处的楼宇镶一道极淡的金边,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淌到水面上来。水是静的,静得像一整块尚未打磨的玻璃,把天空、云絮和那些棱角分明的几何体,一并温柔地囚在怀里。 我沿着木栈道走。鞋底敲出空空的回响,像在叩问什么。风从湾口灌进来,带着咸涩的、属于远方航道的气味。它先掠过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植物,叶子便哗啦啦地翻起银白的背面;再穿过廊桥下悬着的风铃,叮叮咚咚,散成一把碎玉,撒进粼粼的波光里去。 水边有苇。不是北国秋日那种苍茫的、一人高的芦苇,是南国温婉的再力花与纸莎草,细长的茎秆顶着毛茸茸的穗,在风里微微欠身,仿佛在练习某种古老的礼仪。几只白鹭,单腿立在浅滩处,许久不动,忽然“忒儿”地飞起,翅尖划破水面的完整,荡开一圈圈极细的、逐渐扩大的年轮。 公园是聪明的。它知道该在哪里留白。一大片缓坡的草坪,空空地向着海,只随意摆了几块粗砺的石头。有人坐在石上,对着手机屏幕;也有孩童奔跑,鲜亮的衣衫成了这青灰调子里,一跳一跳的、活的颜料。 最动人的是对望。你在看水,水在对岸巨幅的玻璃幕墙里,看着被扭曲、被拉长的你。那些线条冷硬的建筑,此刻浸在晨光与水汽里,竟也柔和了棱角,成了这幅水墨长卷里,一座座沉默的、未来的山峦。 我寻了处石凳坐下。阳光正暖,透过疏朗的枝叶,在掌心印下斑驳的光影。闭上眼,声音便浮了上来:远处工地的夯声是低音部,近处鸟鸣是高音部,潺潺的水声填满中间所有的空隙——这是一曲属于新生的、略有些生涩的交响。 忽然想起古人造园,讲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桂湾的妙处,或许恰在它的“不圆满”。野草还留着,潮汐的痕迹还印在石阶上,新栽的树苗尚未成荫。它坦然展示着这片土地从滩涂到园林的、进行中的历史。在这里,自然不是被征服的风景,而是与钢铁、玻璃与Wi-Fi信号,进行着一场安静而持久的对话。 日头渐高,该回去了。起身时,衣摆拂过草地,沾了几颗未晞的露。回头望,那一片青绿沿着海湾的曲线,缓缓流向目力尽头的云天交界处。我知道,当暮色降临,对岸的灯火会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成为另一条流淌的、璀璨的星河。 而此刻,我带走了一片完整的寂静,与掌心渐渐消散的、阳光的暖意。#深圳前海桂湾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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