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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有一个老人,大家都叫他老陈头。他住在村子最东头的那间土坯房里,门前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据说比他年纪还大。老陈头今年七十八了,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走路时总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爬上东山时,老陈头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慢悠悠地走到枣树下。他会先摸摸树干上那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他十岁那年刻下的,然后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包着半块玉米饼子。 村里的孩子们上学路过时,总会喊一声陈爷爷早。老陈头就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从皱巴巴的脸上挤出笑容,用沙哑的声音应着:上学去啊。有时候他会从兜里摸出几颗晒干的枣子,分给孩子们。 老陈头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木匠,谁家娶媳妇打家具都找他。现在他的手抖得厉害,再也拿不稳刨子了,只能做些小玩意儿。他家的窗台上摆满了木头雕刻的小鸟、小兔子,都是给村里孩子们的礼物。 去年冬天特别冷,老陈头染了风寒,躺在床上三天没出门。第四天早上,村长带着几个后生踹开他家的门,发现老人蜷缩在炕上,怀里还抱着个没雕完的小木马。从那以后,村里轮流派人去照顾他,孩子们放学也会去陪他说说话。 今年开春,老陈头突然精神好了许多。有天傍晚,他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走,把那些珍藏多年的木工工具分给了村里的年轻人。回到家里,他坐在枣树下,看着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金色,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人们发现老陈头安详地靠在枣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把枣子,像是等着分给上学的孩子们。下葬那天,全村人都来了,他的坟前摆满了木头雕刻的小动物——那是受过他礼物的孩子们亲手做的。 如今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树干上的疤痕更深了。每到枣子成熟的季节,村里人都会摘些放在老陈头的坟前。他们说,老陈头最爱听孩子们吃枣时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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