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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哥1天前
公社卫生院的刘医生 那是我读五年级时一个雾蒙蒙的秋晨。母亲在灶台边搅拌猪食,蒸汽濡湿了她的额发。“去公社卫生院找刘医生,”她说,“就说二磺厂X孃孃头晕身痛,心慌难受,抓两副中药。”她把几张毛票塞进我手里,“钱要亲手给他。” 我攥着带有母亲体温的纸币,走向老街尽头的卫生院。高檐下光线幽暗。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我怯生生地在一扇敞开的木门前停下。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中药柜,无数小抽屉像沉默的典籍。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踮脚够向高处。 “伯伯,我找刘医生。”“我就是。”他转过身,一张极温和的脸,眉眼疏淡,唯有那双手骨节分明。“给妈妈抓药?”他轻声问。我一愣,脸上发热——我重诉了妈妈的话,他没再追问,只将目光投向药柜,唇齿无声翕动,像是在与记忆中那位女工的疾苦对话。 没有处方,没有戥秤。他只是踱到柜前,目光掠过斑驳的标签——茯苓、柴胡、白芍、甘草……右手拉开抽屉,一抓一掂,药材便落在摊开的方纸上。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如老友重逢。抽屉开合窸窣,是这幽暗里唯一的乐音。在他手下渐渐堆成两座微缩的、散发苦香的山丘。 那些抽屉是他的星辰图,手指是占卜的蓍草,病人的寥寥数语是他解读命运的谶言。他凭的是几十年沉淀在骨血里的分寸感,是眼睛对“重量”的信任,心神对药性“力道”的把握——那是将“技”炼成了“道”的从容。 我提着两包药走进雾气,掌心传来麻绳的粗糙和草药的沉甸。那间芳香的屋子与清瘦的身影,就此封存在十一岁的秋天。 那是我与刘医生唯一的交集。 然而几十年后,在回乡的饭桌上,只要提起“刘医生”,三角坝人眼中都会瞬间点亮,接续上一个带着体温的故事:有人说父亲咳血被县医院判了“死刑”,刘医生三副中药加灶心土煎服,父亲又多活了十几年;有人说妻子产后虚弱,他开的药引竟是家养三年以上老母鸡肚内的黄油;还有人说洪水后痢疾流行,他在院里支起大锅熬药,谁来都给一碗,硬是把时疫摁了下去…… 后来听说他成了县政协委员。我毫不意外,只觉得像一棵沉默老树终于被看见。但他的世界仿佛永远停留在那间充满药香的老屋里。他的去世如同他药方里最后一味药引,悄然融入故乡的山水雾气,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刘医生和他的药柜已消失在时光深处。但那股百草苦香穿越数十年烟尘,依旧在我的生命里袅袅不绝。他让我相信:在这喧嚣世间,总有些寂静角落由寂静的人守着。他们用沉默的手,称量生命的重量,调和人间的寒温。#农村生活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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