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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人出嫁 炮仗响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碎了。 那声音是红色的,带着硝烟粗粝而刺鼻的气味,噼里啪啦,没头没脑地炸开,炸得人耳膜嗡嗡地响,心也跟着一颤一颤地,往下掉着看不见的碎屑。我站在自家院子的矮墙边,手里攥着一把冰冷的土,看那顶红得灼眼的花轿,被人潮簇拥着,一颠一颠,像一团流动的、不真实的火,缓缓移向隔了两条巷子的、她的新家。轿帘是放下的,厚厚的,密不透风,我什么也看不见,却又仿佛什么都看见了。看见她穿着那身雪一样白的纱,端坐在里面,红唇像一簇被精心点燃的火焰,燃尽了我与她之间,所有不成文的约定,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风把那喧嚣一阵阵地送过来。那尖利又欢腾的唢呐声,是这场热闹里最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剐着人的心。它吹的是《百鸟朝凤》,是《好事近》,吹的是人世间最圆满的喜庆。可那每一个高亢的音符,落在我耳朵里,都扭曲成了呜咽。泪水不知何时爬了满脸,冰凉地,痒痒地,我也懒得去擦。就让它流吧,反正这满世界的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这脸上的一片潮湿,是属于我自己的,最后的仪式。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昨日的耳语,分明还是烫的。就在这棵老槐树下,月色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仰着脸,眼睛里有星星在跳,说:“等明年,槐花开的时候,咱们也成个家吧。”那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却在我心里筑起了一座坚固的、闪着光的城池。我握着她微凉的手,觉得握住了往后全部的日子。风一吹,槐花细细地落,香气扑鼻,那香气里,确乎是有“未来”的味道的。 可如今,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只是叶子开始泛黄了。许诺的人,穿着别人的嫁衣,坐在走向别人屋檐的轿子里。那羽毛般的一句话,原来真的就只是羽毛,风一大,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那筑好的城池,尚未迎来它的主人,便在今日这震耳欲聋的炮声里,轰然坍塌,只剩下一地无声的瓦砾,硌得人生疼。 花轿终于看不见了,想必已进了那扇贴着崭新“囍”字的大门。人群的喧哗也渐渐远了,像潮水退去,留下我这片孤零零的沙滩,空旷得可怕。方才那锣鼓喧天的世界,倏地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迟缓的声音,还有心底某种东西正在无声融化的、细微的碎裂声。那无处安放的爱情啊,像一块被骤然扔进沸水里的冰,剧烈地颤抖着,冒着徒劳的白汽,迅速地变小,变软,最终化成一滩温热的水,漫过心房的每一个角落,烫得人发慌,却又空虚得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那辆扎着彩绸的婚车,缓缓地开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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