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针脚里,缝着整个家 我童年的嗅觉记忆,是被奶奶的厨房腌渍过的。那种味道——陈年的桐油米桶、微微发潮的砖墙、永远温着一锅水的灶膛、还有奶奶那双被碱水和油污浸润得发白起皱的手。那是一个“一般”家境最忠实的注脚,不贫瘠到饥饿,但也从无丰盈的余地。奶奶,就是在这方寸之地的舞台上,以近乎艺术的沉默与韧性,操持着一家老小的四季晨昏。 奶奶的一天,是从凌晨五点的鸡鸣与她的第一声咳嗽开始的。那咳嗽声压抑着,闷闷的,像怕惊扰了未醒的薄梦。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是老式木门“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她摸黑进入厨房,划亮火柴,“嗤”的一声,一朵颤巍巍的蓝色火苗,便舔上了煤油灯的灯芯。光晕晕开,首先照亮的是她花白鬓角一丝不苟的纹路。接着,是水入铁锅的响动,是刷子刮擦锅底“沙沙”的节奏,像一支亘古的序曲。 早饭永远是简单的:隔夜的米饭,加上几瓢井水,在铁锅里熬煮。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渐渐将清水晕染成稠厚的乳白。奶奶会守着锅,用长柄的木勺一圈一圈地搅,防止粘底。蒸汽升腾起来,氤氲了她的面容,她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与乳白水汽中变得朦胧而巨大,像一个温暖的神祇。偶尔,锅里会卧上一个鸡蛋,那必定是属于我的。蛋壳在锅沿轻轻一磕,手腕一抖,澄黄的太阳便“滋溜”滑入米粥的海洋。奶奶用勺子将它稳稳兜住,小心地盛进我的碗底,再覆上滚烫的米粥。“趁热吃,底里有宝贝。”她低声说,嘴角有极淡的笑意。我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探底,舀起那颗完整的、溏心的荷包蛋时,心里涨满了被独宠的、富足的秘密。而我从未见过奶奶碗里有同样的“宝贝”。她的粥,总是清汤寡水,上面浮着几片最朴素的腌菜。 家里的“一般”,意味着一切都是可修补的,万物皆有第二次、第三次生命。而赋予它们生命的,常常是奶奶的针线。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木格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奶奶便会搬出她的“宝箧”——一个印着褪色牡丹的铁皮饼干盒。盒盖开启的声响是独特的,带着一点铁皮的涩,一点旧物的锈。里面是五彩斑斓的线团,像蜷缩的彩虹;是插在厚布上的大小银针;是磨得光滑的顶针;还有形状各异的布头,柔软的、粗砺的,新的、旧的。 我最爱看奶奶补袜子。我的袜子,脚后跟和拇指处总是率先“投降”,磨出透明的薄洞。奶奶会将袜子套在手上,对着光,眯起眼,仔细端详破洞的“地形”。然后,在她的碎布王国里寻寻觅觅,挑出一块颜色相近、质地绵软的。 #三国杀#二次元#旮旯给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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