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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四郎4天前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我的新兵连班长就该叫许三多——哪怕后来我知道了他真名姓李姓张还是姓什么别的。这怪不得我,谁让我是看了十几遍《士兵突击》、嚼碎了咽下了那个叫“许三多”的魂儿之后,才一头撞进军营大门的。 我的新兵连在7连。“钢七连”钢不钢我不知道,但它着实硬,七进七出的紧急集合硬得像冬天凌晨四点操场边冻裂的单杠,也像夜里站岗时咬在齿间的寒风。 至于我是不是七连第五千名战士马小帅——这事另作他论。但他那句话我倒记得真切:“别以为我到七连没几天,就长不出七连的骨头!”有时候夜里摸着自个儿嶙峋的肋骨,总觉得里面大概真多长了几根,硬撅撅的,硌手。 老爷子当年看我中学时满街晃荡像根找不到钉子的螺丝,下令:“当兵吧。”我那时叛逆得浑身上下都是反骨,一百来斤的体重,少说八十斤是倔强。剩下那二十来斤,后来在部队用钢丝球刷厕所刷到掌心见肉时,才恍然大悟——那大概是报名前一晚脑子里进的水。 当兵前我瘦得像竹竿,挑食。进了新兵连,却和我那小老乡轩儿较上了劲。一顿八个馒头一碗米饭,噎得眼珠子暴突还往喉咙里塞,跟饿鬼挣脱了千年锁链似的。半夜两人偷摸溜进厕所反锁门,他从隔板下递过来两个藏了两天的馒头——那馒头硬得,真像从钢七连的骨头上削下来的。 如今战友们聊起来,仍有人拍桌笑骂:“你们呼市人真是没见过吃的。” 记得有一次班里拿了流动红旗,班长赏了一根烟。七八个糙汉子轮着嘬,烟海绵都快被嘬进肺管子里。昏暗里那点火星明灭,映亮一双双年轻又饥渴的眼睛。现在想来,哪是抽烟?分明是尼古丁的救赎,是纪律缝隙里一口颤巍巍的自由。 “有意义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许三多这话,我是在退伍多年后才咂摸出味儿来。当年只觉得是句漂亮的绕口令,如今却成了嵌在生活里的榫卯。 如今转业快多年。 偶尔在镜子里刮胡子,还会恍惚看见那个半夜偷啃冷馒头的新兵蛋子。他隔着岁月瞪我,眼睛亮得吓人,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嚼着,仿佛在说: “别以为你走了这么远,骨头就软了。” 是啊,有些东西一旦长进骨头里,就再也抽不出来了——比如那些硬邦邦的馒头,比如那些轮着抽的烟,比如那个其实不叫许三多、却真把你练成个“兵样子”的班长。 七连的骨头不一定非得是钢的。 但它的确硬。 硬到多年光阴磨过去,它还在那儿,硌在命运里,让你在每一个快趴下的时刻—— 重新站直。#刘江破烂子 #破烂子 #刘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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