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五回(4)孽海情天薄命司 太虚幻境是《红楼梦》创造的一个神话,只出现在两个人的梦中。一个是甄士隐,一个是贾宝玉。甄士隐只到了牌坊前,并未进入幻境内部。贾宝玉不仅看了太虚幻境薄命司中金陵省上中下三等女子的判词簿册,还遍历饮馔歌舞,听了《红楼梦》十四支曲子,并且完成了由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红楼梦》的细节处理天衣无缝。贾宝玉进入太虚幻境之前,先看到了秦太虚写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秦观有两个字,一字少游,一字太虚。这里作者舍“少游”而用“太虚”,不得不说心机玲珑。况且,秦观的词与做书人的心境正相契合。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中说:“少游词境,最为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而凄厉矣。”林黛玉的丫鬟名为“紫鹃”,《红楼梦》是做书人国破人亡后的泣血之作,恰如杜鹃啼血。小说前半部有多少欢畅时刻,后面就有多少遍披华林的悲凉之雾。 太虚幻境不仅有警幻仙姑,还有一僧茫茫大士、一道渺渺真人连接人间与仙界。仙境中他们生得骨骼不凡,封神迥异。到人间,却是以癞头和尚、跛足道人模样示人。凡人连华服美眷幻象都堪不破,更何况“渺渺茫茫,归彼大荒”的全然解脱。偏要深情,偏要逞强,不知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有如警幻仙姑说宝玉的一样,“痴儿竟不能悟”。 人间最难悟的是“情”。太虚幻境宫门上写的是“孽海情天”。甲戌眉批“有修庙造塔祈福者,余今意欲起太虚幻境,似较修七十二司更有功德。”秦太虚、秦可卿、秦钟、秦业,都是在警示读书人,切记要勘破“情”关。太虚幻境配殿“薄命司”中,红颜枯骨的命定结局早已写就于簿册中,但对彼时的贾宝玉来说就好似打闷葫芦,完全不知何意。进到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虽好,他最喜欢的却是“窗下亦有唾绒,奁间的时渍粉污”。所谓“唾绒”,是女子绣花时咬断绣线后吐出的线绒,宝玉的心事全在于这些袅袅娜娜的人间情事。世人不也如此?待到懂得了《金刚经》诗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岁月早瞬间老去。 宝玉于太虚幻境中历时数日,其实也不过一瞬。宝玉卧好后,秦氏“便分付小丫鬟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宝玉梦中被吓醒喊叫“可卿救我”,“秦氏在外听见,连忙进来,一面说丫鬟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这首尾,正如甲戌侧批:云龙作雨,不知何为龙,何为云,何为雨。真是“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文化 #红楼梦 #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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