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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 ★钱弘俶 赵匡胤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钱弘俶那双忧郁的眼睛。 那是开宝九年暮春的开封,龙亭湖的垂柳絮正飞得恼人。吴越王钱弘俶第三次奉诏入朝,紫宸殿的夜宴上烛火晃得人眼底发涩。赵匡胤举杯时看见那双眼睛——像西湖最深的水被装进了人的眼眶,映着大宋宫殿的金碧辉煌,却始终沉着一整个江南的烟雨。 “吴越的荷花该开了罢?”赵匡胤忽然问。 钱弘俶举箸的手停在半空,随即俯身:“托陛下洪福,孤山下的荷花开得极好。” 那一刻赵匡胤看见他眼底掠过雁影——是从临安飞来开封的雁,羽翼间还沾着钱塘江的潮气。十年前也是这双眼睛,在汴京郊外送别时说过:“愿世世奉宋,永无贰心。”那时赵匡胤刚灭了南唐,李煜的“故国不堪回首”还在教坊里唱着。 内侍呈上密报时赵匡胤正在批阅漳泉二州的奏章。枢密院的人说,吴越的军队还在苏州演练水战,钱塘江口的战船新漆未干。烛花爆开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陈桥兵变那日,后周小皇帝的眼睛——七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禅让,瞳仁里只映出他黄袍上刺眼的日光。 夜半宣召时,钱弘俶穿着吴越的月色常服而来,腰间玉带上还刻着保俶塔的纹样。“陛下,”他行礼时袍角的水纹在砖地上漾开,“臣明日该回杭州了。” 赵匡胤摩挲着军报的封皮,忽然推过一碟桂花糕:“这是御厨按临安方子做的。”糕点碎屑落在泉州地图上,恰盖住刺桐港的位置。钱弘俶拈起一块,指尖颤了颤。 更鼓敲到第三响时,赵匡胤突然说:“朕梦见雷峰塔倒了。” 殿外恰有春雷滚过汴河。钱弘俶的茶杯在案上磕出清响,那片西湖水在他眼中剧烈晃动起来。后来史官只记下那夜官家赐吴越王宝剑一柄、良马十匹,却不知漏了一句叹息:“李煜填词时,总说流水落花春去也。” 三个月后,钱弘俶上表献所部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那表文用锦盒送至东京时,赵匡胤正在校场看新制的床子弩。展开绢帛的刹那,他忽然在字里行间又看见了那双眼睛——这次西湖水漫过了宣纸,把“纳土归宋”四个字洇成了水墨的山影。 史载钱俶(弘俶后避宋讳改单名)入朝时,赵匡胤特许其剑履上殿。但没人知道,封册那日,官家特意从吴越贡来的丝绸中,拣了匹最像西湖水色的,亲手盖在了那方作废的吴越国王金印上。 直到很多年后,赵匡胤在烛影斧声的雪夜里合眼前,最后闪过的仍是那双眼睛——不是纳土时的恭顺,不是宴饮时的惶恐,而是很多年前初遇时,那个二十岁的吴越王世子说“三千里外故乡月”时,眼里倏然亮起又暗下去的,钱塘江潮头最初的月光。#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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