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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年=50年 修行1000年的白狐和一个男人的故事 三炷香,两根齐崭崭断了。香灰烫在手背,他还没觉出痛,那扫地僧已像从阴影里长出来一样,立在他跟前,一根签无声地递了过来。 签是冷的,上面的字却烫眼:施主,你阳寿尽了。 他头皮一麻,想笑:“师傅,这玩笑……” “没玩笑。”扫地僧眼皮耷拉着,声音却薄得像刀片,刮过耳膜,“但十年前的因果,找上门了。西山雪地里,你放生的那只白狐,用它千年道行,换你五十年阳寿。” 记忆被猛地凿开!十年前,西山,漫天鹅毛。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右腿被捕兽夹的钢铁利齿咬穿,鲜血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它回头看他那一眼,不是兽类的恐惧,倒像是一种沉静的悲哀。他鬼使神差地,用冻僵的手,哆嗦着掰开了那沉甸甸的铁齿。 “它在山门外等你。见,或不见,你定。”扫地僧的声音毫无波澜,“见了,这命你就接下。不见,三日后子时,无痛无灾,睡梦中走。” 生的渴望像藤蔓绞紧心脏。妻儿的面容闪过眼前。可另一边,是整整一千年的日月精华,山林风雨,寂寂修行……那是一个灵魂全部的重量。 脚步有千斤重,他还是挪出了山门。 夕阳正沉,将那棵虬劲的古松和松下的一团雪白,都染成了血色。那白狐静静立着,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将散未散的辉光。它看着他,眼神依旧如十年前雪地那般,清澈,沉静,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它看穿的不仅是他的惶惑,还有这世道伦常,天地规则。 风吹过,松涛如低泣。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面对着那圣洁又脆弱的光晕,深深地、几乎折断了脊椎般,鞠了一躬。 白狐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它仰起纤秀的头颅,向着血色苍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啸!那声音不似兽鸣,倒像玉磬碎裂,凤凰涅槃,悲欣交集,荡涤层云。 啸声未绝,它的身躯从边缘开始,化为亿万颗流转着七彩的光点。不是消散,而是燃烧,是献祭。光点汇成一道璀璨磅礴的星河,温柔又决绝地,朝他奔涌而来,径直撞入他的胸口! “轰——” 没有声音,是灵魂在震颤。 暖流,不,是炽热的生命之泉,瞬间冲垮了他体内某种枯朽的桎梏,四肢百骸仿佛重获新生,充满不可思议的力量。 光河散尽,天地寂然。古松下空无一物,只有几根纤尘不染的白色毫毛,在晚风中轻轻打了个旋儿,悄然落定。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温热跳动的心口。里面涌动的不再只是自己的血,还有一片沉睡了千年、如今为他而醒的,雪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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