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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1周前
故乡印记 四十年的讲台,从青丝到白发。我站在即将告别的庐江四新小学空荡教室里,黑板上未擦尽的粉笔痕,像是时光无心留下的标点。窗外梧桐又黄了一季,只是再没有奔跑的童声惊起麻雀。九月退休,校园正式关闭——我恰好用整个职业生涯,为一个乡村小学画上了句点。 腊月二十五的高铁呼啸北上。窗外风景由南国的葱茏渐变故里的苍茫,恰似我这些年反复折返的轨迹。厦门北站到合肥南站,六个多小时,却是两个世界。我在车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叠着当年夹着教案匆匆走过天井圩田埂的年轻人。 出租车驶进村口时暮色已合。那栋红砖平顶房静静立在圩埂旁,像等待了许久。我打开朱红大门锁,堂屋墙上的中堂画蒙着薄灰。父亲离开四十年,母亲也走了七年——时间在这里刻下不同的刻度。我忽然明白,自己成了这栋房子现在的记忆保管员。 在厦门接送孙女上下学的日子,我总恍惚。牵着那双小手过天桥时,会想起曾有多少双这样的小手在我掌心写过生字。儿子儿媳晚归的脚步声,让我记起当年批改作业等他们放学的夜晚。生命是场接力,我刚交出一棒,又接过了下一棒。 年夜饭的炊烟升起时,我独自走上二楼阳台。圩区的水田在薄暮中泛着微光,远处新建的楼房零星亮起灯火。四十年前父亲在这里教我认星斗,七年前母亲在这里晒过我的棉被。而此刻,厦门的海边应该华灯初上了吧。 我忽然不觉得悲伤。学校会消失,村庄会老去,但总有什么在延续——就像孙女朗读课文时,那与四新小学教室里同样清亮的声音。我只是恰好处在交替的缝隙里,左手还能触到正在隐去的温度,右手已握住了新生的小手。 夜色完全降临前,我最后望了一眼老学校的方向。那里没有灯光,但我知道,所有我曾点亮的眼睛,都正在别处亮着。这就够了。 红砖楼静静站立在圩埂下,像一册合起的书。书页里夹着六十二载春秋,正等待被另一个清晨重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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