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无事的冬日午后站上这道夯土城墙的。说是城墙,其实只是些旧时堡寨的残迹罢了,在西海固苍黄的天穹下,像大地一道沉默而固执的褶皱。风,是凛冽的,带着北地特有的、能吹透骨头的硬气,从遥远的天边横卷过来,扑在脸上,有一种粗粝的真实感。就在这风的清剿里,我极目望去——我的海原,我的西安镇,便毫无遮拦地,摊开在我脚下了。 镇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边。新新旧旧的屋舍参差着,偶尔有白色的瓷砖墙面,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着光,提醒着时间的步履。可这零星的“新”,终究被大片大片沉郁的土黄色调子压着、融着。那是土地的底色,也是岁月的包浆。街巷的格局,与我十八年前离开时,似乎并无二致,依旧是那样不甚规整的、温顺地依着地势蜿蜒。我认得它们,像认得自己掌心里多年不变的纹路。只是往昔尘土飞扬的土路,大多覆上了一层灰黑的柏油,平直了些,也安静了些。 风把视线吹得有些晃。我走下城墙缺口处的斜坡,脚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咯吱作响,这声音比任何乡音都更直接地唤醒身体里的记忆。我沿着主街慢慢走。街道两边,依然摆着些摊子。一个卖苹果的妇人,裹着厚重的头巾,脸颊是典型的高原红,双手抄在棉袖筒里,静静地守着面前一堆红艳艳的果子。那红,在这满世界的苍黄里,显得格外精神,也格外孤勇。 更让我怔住的,是那间理发馆。玻璃门,旧窗格,玻璃上贴着些模糊的红字。我十岁光景,它就在那儿了。如今,门里依旧坐着那位师傅,只是略微发福了些,一个妇女正襟危坐在那张老旧的椅子上,围着过大的白布,刘师傅的手依旧稳,马尾又直又黑。阳光从门缝斜切进去,照亮空气中飞舞的、金色的细尘,也照亮刘师傅专注的侧脸。这景象,仿佛一幅被时光遗忘的静物画,生意竟还是好的,有人坐在长凳上安静地等。蓬勃的不是门面,是那一种扎下根来的、稳稳过活的心气。 我的心,被这心气轻轻地撞了一下。二十岁那年,我背着行囊,就是从这条街走出去的。那时只觉得天地广阔,要去闯一番风云。十八年日子浮沉,见过高楼起,也见过宴席散。此刻站在这条旧街上,那一切竟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声响模糊,形影暧昧。而眼前这红艳艳的苹果,黄橙橙的橘子,这嗡嗡作响的吹风机,却如此锋利清晰,一下子就划开了所有浮华的包装,让我触摸到生活最结实、最温热的质地。 这便是我的故乡,我的父老乡亲,我的西安镇。#故乡的原风景 #老家 #海原#回家
00:00 / 03:27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051
00:00 / 02:53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8775
00:00 / 06:12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NaN
00:00 / 02:10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464
00:00 / 06:51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N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