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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守望者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最东缘,有一粒梭梭树的种子,被风裹挟着,在沙丘间翻滚了三天三夜。当它终于停下来时,四周只有无尽的黄沙,和头顶那片过于辽阔的蓝天。 它叫阿梭。这是风在它耳边低语时给的名字。 第一年,阿梭只有一个念头:向下。当正午的沙地温度能烤熟鸡蛋时,它的主根正拼命向地底深处钻探。一米、两米、五米……在大多数植物根系只能触及地表以下一两米时,阿梭的根已经抵达了地下八米的湿润层。那里有古老地下水系留下的最后馈赠。 “你太着急了。”旁边一株枯死的骆驼刺残骸在风中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阿梭没有回答。它知道,在这片每年降水量不足100毫米的土地上,犹豫意味着死亡。它的叶子退化成极细的鳞片,茎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蜡质——每一处进化都是为了锁住每一滴珍贵的水分。 第二年春天,一场罕见的降雨降临。阿梭抓住机会,在三天内长高了二十厘米。就在它为自己新生的绿色枝条感到骄傲时,一场沙暴席卷而来。 风如刀割,沙粒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击打着它稚嫩的躯干。阿梭感觉自己要被连根拔起,但它那些深入地下十几米的根系牢牢抓住了大地。当沙暴停息,它半个身子已被埋在沙中,但它活下来了。 “你会习惯的。”远处一株老梭梭树传来微弱的信息素信号。在这片寂静的沙漠里,植物们通过根系和挥发性化学物质进行着缓慢的对话。 第三年,阿梭迎来了第一次开花。淡黄色的小花几乎看不见,却吸引了一只迷路的沙漠蜜蜂。授粉完成后,阿梭结出了带翅膀的果实。当西风吹起,它放飞了自己的孩子——上百枚带翼的种子随风而去,开始它们自己的远征。 “大多数都不会成活。”老梭梭树再次传来信息,“但总有一两粒会找到合适的地方。” 阿梭明白了,在这片严酷的土地上,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个体的辉煌,而在于种族的延续。 第五年,阿梭已经长到一米多高,根系网络覆盖了地下近百平方米的范围。它不再是一株孤独的树,而成为了一个小型生态系统的中心。 最先到来的是沙鼠,在它的根系旁挖洞筑巢;接着是沙蜥,在它的荫蔽下躲避正午的酷热;甚至有一对沙漠云雀在它的枝条间筑巢,孵出了三只绒毛未褪的雏鸟。阿梭的落叶和分泌物改善了周围沙土的质地,让一些一年生草本植物得以在它脚下短暂生长。 “你现在是守望者了。”老梭梭树说。 阿梭终于理解了“守望者”的含义——它不仅仅是在生存,更是在为其他生命创造生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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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树下》 作者:曹悦新 坐禅心间灵台方寸山中菩提树下。着我像人像众生像等诸像,闻如是法方知诸法空相。顿悟!菩提叶如承天接露的手掌,簌簌低语。树下枯坐的日子渐深,我凝望着密叶浓翠,忽有簌簌声起如弦拨动——这哪里是风弄素叶的轻响?分明是骨隙里生出的寸寸相思灼痛,催开离魂时旧影频来。 人海奔逝,原来没有不散的筵席。那长伴身侧的终如烟散去,方知无常本不预告归期。曾见山乡农妇失了独子,霜降月半时还摩挲着薄衣垂泪,枯眼望着冷灶;寒窑梦碎时也曾瞥见白发皤然的老翁守着祖屋,独对荒园;远行故交亦难再相逢,书信凋零后只余风叩柴门。一息尚在,便不知这尘世几多断弦残笛。 于是浓雾迷心,竟连菩提古树也无端化作伊颜旧裳,枝杈拂过,竟如昔时相拥。迷境既生,便欲探手抚之,忽地一物坠下,凉意轻点额间——是菩提子落下,碎却心魔幻象。 风骤歇,四野寂然。凝神谛听,心河渐息于幽邃之底,往日如沸的喧嚣至此了了无踪。那曾经盘桓如磐石的痛愁,亦只化作飘渺之梦:原来水中打捞千遍月影皆是徒然。 树根隆起处,老枝虬然似有语声:“这叶为何飘落?” 静心沉思良久,终有回响:“岂为远离母树?实将赴造化冥冥之召。” 枝又探问:“既是命行,何必悲泣?” 答曰:“不悲其行,亦非恸别;只惜未识此叶即是天地,其坠亦是归宿。” 语方落,灵台如蒙清光烛照。 霎那间了了分明:人间爱憎的绳结,看似千头万绪,竟未生起真正的缠缚。菩提子落额,一隙通明:万般执着原如影追形,何须苦寻解脱?一念不系,心归清净本源;千江有水千江月,何必独守窗前云? 于是缓缓起身,菩提树下清影长存——原非悟境殊深,不过是归来旧处。一叶飘零处,空枝正无言承载着天光,新果在寂静的孕育中悄然青透。 树根旁落叶轻卷,终在风中碎尽无痕,无声深掩于永恒厚土。仰首再看,叶已落下,枝头新果却正渐渐返青——天地如此轮转,何物曾消逝,又有何物方生成?枝叶相接的影子里,菩提静待着下一度花发。 #菩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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