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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不爱猫的母亲,忽然在微信里同我絮叨起楼下猫的事。她说汽修店那只散养的银渐层,不知何时领回一只长毛玳瑁,小小的,瘦得脊骨分明,脖子上秃了一块,露出淡粉的皮。母亲日日去喂银渐层,便也顺手匀它一口。从此,这怯生生的小花猫,像是认准了我母亲——它心里那位突然降临的、心软的神。 它不像银渐层那样从容,总是瑟缩在墙角,眼神湿漉漉的,不敢近人。院子里无人愿意收留它,至于我家,三只鹦鹉拍着翅膀发出抗议的声响,是断不可能放它进门的。只好在围墙下为它安置一只小小的猫窝,它便那样蜷在里面,挨过一个又一个霜气浓重的夜。 母亲晨昏定省般下楼喂食。它竟也知晓了这时辰,每夜无论多晚,必守在老地方。直到听见那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它才从暗影里倏地窜出,一路小跑着迎上去,用细细的、带着颤音的喵呜声应答着。 原以为,这样也算是小小的安稳了。至少这个冬天,它们不会挨饿,能平平安安地过年。可我放假回家的前一天,母亲发来消息:银渐层被车撞了,没了。它的主人哭着把它埋在了后山。我握着手机,一时怔忡——那个连母亲这般顽固的不爱猫者都能融化的、爵士好猫,怎么就这样轻飘飘地,说没就没了呢。但是幸好,小花猫还在,等我回去好好撸它。我这样安慰自己,也安慰着电话那头的叹息。 回家第三日,夜里飘起泠泠的细雨。母亲放心不下,拉我一同下楼寻它。见到时,它已浑身湿透,毛一绺一绺贴在嶙峋的身子上,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不知等了多久。那时是晚上七点半。这竟是我见它的最后一面。 我终究是低估了人性的恶,就在今天我睡懒觉的早晨,母亲从外头回来,语气沉沉地说:“小花猫死了。”我惊起追问。她眼圈有点红,低声说:“半边脸都碾烂了……不知是车还是人弄的。可怜呐,已经埋了。”她转而喃喃抱怨起来,说院里有些人嫌猫儿在楼下拉屎,讨厌它们,连个年都不让它们过完,真是缺德啊…… 我哑然立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柜子里还搁着新买的几斤猫粮、一整盒猫条。原本想着,若再有流浪的小猫来,总能喂它一口。可现在,我却宁可它们都不要来了——别再来到这个院子了。#猫 #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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