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缓慢的摇晃,像摇篮,也像归宿。我们登车,并无车票可持,也不知谁人执掌着时刻表。车窗外是流动的世界,我们隔着玻璃,与一切相望。 这车上的同行者,是缘分最朴素的证明。有人与你并坐许久,言语不多,却将鼾声、翻书的窸窣,乃至体温,都交付于同一排座椅。你渐渐熟悉他的呼吸节律,像熟悉一片长久停靠的站台。更多的,是只乘三两站的光,或站或坐,甚至未曾看清面容,只记得他衣襟上带进的一阵风、半片雨。下车时,他隐入月台的人群,你连“保重”都来不及说。车继续开。你终于明白,许多人的使命,原来只是陪你穿过一条隧道,或指给你看窗外的一树繁花。 也有行李。那是与生俱来的牵绊,是家世,是记忆,是某个午后不敢再听的旧唱片。有人将行李扛在肩上,勒出深痕,仍不肯放;有人学会了将它们搁在脚边,偶尔低头,确认它们还在,便觉安稳。那些轻装上阵的,未必没有行李,许是早与它和解,把它化作了呼吸。我望着邻座老者的行李——一只旧皮箱,边角磨得发白。他并不常打开,只把手掌轻轻覆在上面。那姿态,不是看守,是陪伴。 最扰人的,是站台。它们有名有姓:童年、初恋、故土、一次远行。有人精准地起身,掸掸衣襟,向车门走去,像赴一个排练许久的约会。有人酣睡过站,惊醒时已无返程。还有人在站台边久久伫立,犹豫着是否该上这趟车。错过,原是人生最寻常的顿足。但此刻我忽然想:那错过的,未必是站台,许是当年还不敢上路的自己。 天色向晚,车厢的灯光渐次柔和。此刻车上的人少了,留下的,都坐出一种老僧入定的安然。我们不再频频望向窗外,不再为某个站名悸动。我们只是坐着,成为这车厢宁静的一部分。偶尔对视,轻轻点头——那是无数站台与行李堆叠出的懂得。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这辆车从无始终。它载着我们穿过时间,而我们自己,就是缓缓行进的时间本身。到站与否,已不重要。我们曾在某个春天的站台,为一个清澈的眼神心动;曾在摇晃的午后,替身旁的老人扶正滑落的包裹;曾在漫长的隧道里,学会与自己的影子对坐。 那站名依旧在远处明灭。而我们的位置,已坐得温热。
00:00 / 03:56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5
00:00 / 01:59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
00:00 / 02:04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8
00:00 / 07:49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86
00:00 / 03:00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
00:00 / 23:08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17
00:00 / 00:46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74
00:00 / 01:44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0
00:00 / 01:03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7
00:00 / 00:29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8
00:00 / 00:12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