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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春二重奏         立春这日,北海的冬阳斜斜铺在窗棂上,竟渗着几分初夏的酥暖。行道树的细叶榄仁,树冠如伞,叶片已染上层次分明的萎黄,像一叠叠褪了色的旧信笺。紫花风铃木却不管这些,依旧擎着满树烂漫的紫,在风里摇曳着,仿佛穿着薄纱的仙子。叶子花更是泼辣,红得不受季节约束。风过时,棕榈叶沙沙翻动,那声响里,竟恍惚藏着夏末秋初蝉鸣的余韵——这里的冬天,原是个暧昧的过渡;偷了春的温度,又借了秋的声响。        而此刻的黔北,山峦想必正裹在青灰的雾霭里,沉甸甸的,化不开。田垄上的霜针,该还亮晶晶地竖着吧,每一口呵出的白气,都能在空中凝成具体而微的形状。两地的冬,原是从不同母腹娩出的孩子,禀性、容貌,全不相通。     自然界的春天总是守信的。历书翻到某一页,东风便准时来叩门,解冻土的封印。瞧,小区里一些性急的绿植,已从枝梢探出雀舌般的嫩芽了——它们从不知“青春不再”为何物,年年都当自己是初生。可窗玻璃上映着的人影,眼角却悄悄添了新的细痕。       那么,人类社会也有它的四季轮回么?那些深埋在冻土层下的变革种子,那些在淤塞河道里暗自涌动的活泉,究竟要蛰伏多久,才能等到一个真正的、石破天惊的“惊蛰”?念及此,竟无端羡慕起草木的从容——它们从不争论“春天是否真正到来”,该萌发时便萌发,该凋零时便凋零,生命的节律,写在年轮里,而非唇舌上。       怔忡间,放眼望向远处的江面、海面,忽觉得风,仿佛悄悄转了方向。真的能再一次:“东方风来满眼春”么?在这座气候永远温吞、仿佛只经历过春秋二季的城里,或许,这殷殷的盼望本身,便是春天最耐寒的变体。就像此刻掌心里呵出的温度,它融不了千里之外黔北田垄上的霜,却足以熨暖眼前这一页,正被晨曦缓缓浸透的素纸。       但愿这暖意,不是筑起高墙的暖。但愿没有一片土地,被永远留在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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