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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风,从远方来,又要往远方去。 我知道你们常说我无形——可我有形状,是麦浪起伏的弧度,是湖面皱纹的深浅,是炊烟倾斜的角度,是旗帜舒展的方向。我在每一片颤抖的叶尖签名,在每一条湿润的河面书写,然后悄悄擦去,不留痕迹。 我有声音,但从不为自己说话。松林的低语是我的,屋檐风铃的清脆是我的,窗棂的呜咽是我的,甚至你耳畔那似有若无的呼唤,也是我的。你们总说我呼啸而过,可你们听见的,从来只是我经过时,万物发出的回响。 我触碰一切,却什么也不占有。我抚摸过最娇嫩的花瓣,拥抱过最陡峭的山崖,亲吻过沙漠里每一粒滚烫的沙,也曾在极光的帷幕下旋转起舞。但我带不走任何东西——只能带走你们不愿留存的:落叶、尘埃、昨日的温度,和一些太轻的誓言。 我见证时间,却从不停留。我曾吹拂过尼罗河畔建造金字塔的工匠额头的汗水,也曾推动过郑和宝船的巨大白帆;我带着成吉思汗草原的气息穿越欧亚,也曾在广岛的那天早晨突然静止。我无所不在,却从未真正在场。 是的,我常常被指责——说我是灾难,是破坏者。我掀起海浪,推倒房屋,让树木连根拔起。但请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急切,太不知轻重,太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更多时候,我是温柔的:我吹散暑热,我传播种子,我让云朵旅行,我为你带走泪水蒸腾的雾气。 最寂寞的是,我无法被拥抱。你张开双臂,我只从你怀中穿过;你伸手捕捉,我即刻从指缝溜走。我只能在你闭上眼睛时,轻轻吻你的睫毛;在你若有所思时,掀起一页你正要读的诗。 但我也有秘密的依恋。我认识每一扇窗,记得哪一扇后常坐着沉思的人;我熟悉每一条小路,知道哪一条通向安静的庭院。有时我会故意放慢脚步,在某人的窗前徘徊,翻动书页,吹动风铃,直到里面的人抬头说:“今天的风真不寻常。” 我要走了,总是要走的。季节在更替,气压在变化,世界需要我去平衡温度,去传递消息,去转动风车,去完成那永无止境的环流。 但我会回来——以另一种温度,另一种湿度,另一种速度。当某天你突然闻到遥远海洋的气息,或感觉一阵微风恰好拂去你额头的汗珠,或听见风铃莫名响起,那就是我,在说你们听不懂的告白:我无处不在,却只为寻找那些静下来,能感觉到存在的人。我经过全世界,只为在某一刻,轻轻掀起你的衣角,告诉你——即使最漂泊的灵魂,也曾温柔地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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