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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村头巷尾,常见的一个缄默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从我记忆起,大家唤他“哑巴”,听说他是因为小时候生病,看病不及时导致的 小伙伴们起初怕他,朝他扔过石子。他从不恼,至多是佯装追赶两步,旋即又蹲回去,像一口被岁月磨光了棱角的旧石磨。久了,孩子们也觉无趣,反在他晒太阳的墙角,塞给他一把偷来的花生。但是,我好像从来也没怕过他,小时候见他也不用绕路走,我的儿子们一开始好像也挺怕他,但是,每次给他们耐心解释以后,又会欣然接受,现在每次回去,如果我没有看见他,他都会穿过人群,过来拍我的肩膀,对着我笑,如果看见他,就会邀请他一起逛超市,买他爱吃的红烧牛肉面和阿萨姆奶茶。 如果谁家屋顶升起娶亲的红炮屑,空气里漾开酒肉的热香,他必早早到了。不言不语,蹲在角落,帮着择菜、搬凳、劈柴,用他那双粗粝的手在默默操持。递他一碗肥肉,一碗米饭,他接过去,蹲到远些的门槛上,迅速而安静地吃完,又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地送回。我记得和鹏哥结婚时,办了九十多桌的婚宴,连续3天,每天我都能见到他的身影,早早的来,最晚离去,哪里需要苦力的活,哪里就能看见他。不是在帮忙搬东西,就是在扫地收拾垃圾,所以,婚礼结束,我特地给了他很多很多红包 若谁家门楣贴上刺眼的白纸,屋里溢出哭声,他也会悄然而至。他不进灵堂,只在外围,扛最重的棺木,挖最硬的冻土,撒纸钱,拾掇残局。他的沉默在那时是一块沉稳的石头,稳稳压住悲恸中些微的慌乱。他眼里有一种同样的悲悯,那悲悯不分亲疏,是对生命本身的一种敬重。我么爸去世的时候,我和我弟两个人通宵守夜,大师说凌晨5点要放响当天的第一声鞭炮,4点多我就看见他的身影出现了,也没有人刻意告诉过他,他自己听到,就来准备了,准备好了就端个凳子坐我们门外,那时候正直元旦,门外寒风凛冽,我邀请了他好多次,他才来和我们一起烤火取暖,5点钟鞭炮声准时响起。吃饭时,我邀请他和我一桌一起吃,我说你吃半桌菜,我吃半桌菜,我们自己吃自己的。但是,他执意拒绝我,固执的让我单独给他盛了饭菜,自己去了一个角落。 听说,他会为了帮助自己的人被别人欺负时,立马冲上去挥舞着那双历经磨难的拳头 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村庄,他就这样活着,像田埂边一株最不起眼的狗尾草,风来雨去,自己生根,自己枯黄。村庄是他的整个世界,而他,是这世界最忠实的底色,而这人间的善意,从不需要语言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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