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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金牌。 不是十二道旨意,是十二道枷锁。一道一道,锁在他的脖颈上,锁在他的手腕上,锁在他还未来得及踏进开封府的马蹄上。 岳飞的指尖抚过第一道金牌的边角,那里烙着“临安”二字。铁是冷的,比朱仙镇的雪还冷。他记得出师那日,母亲将这方寸之间的“精忠报国”刺进他脊背时,针尖是烫的。如今这烫意早已凉透,凉成背上的一道疤,凉成掌心这十二块铁。 帐外,黄河的浊浪拍打着冰凌,一声一声,像开封城头残破的军鼓。他想,此时若纵马疾驰,或许还能抢在落日之前,再看一眼那座沦陷了十年的城池。城里的父老是否还在等?等那面“岳”字大旗插上鼓楼,等他把他们的白发从金人的刀下赎回来。 王贵进来了,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跪着。不用开口,岳飞知道那是什么——是第十三道。 他忽然笑了。笑声撞在军帐的骨架上,震落几粒细雪。 “十年之功,毁于一旦。” 这八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不像一句话,像一口淤血。帐外有人啜泣,不知是老兵还是新卒。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将士们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睛——那些眼睛曾跟着他淌过黄河,翻过太行,在郾城的箭雨里拼成一面盾。如今他要亲手把这面盾折了。 金牌堆在案上,十二块,叠成一座小小的、冰冷的坟。 他握笔的手很稳。写谢恩表时,砚台里的墨冻成了冰碴,他呵一口气,看着那白雾散进虚空。窗外隐隐传来马蹄声,不是向北,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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