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事三难与漱石枕流》 晨光虽好,不过咖啡半盏、点心数块,便算作早餐了。摊书来读,开卷便谈佛经翻译之难——想来佛法自东汉入中土,第一重关隘,竟是言语文字之隔。[微笑] 《管锥编》第一〇一卷中,钱钟书拈出支谦《法句经序》“譯事三難”一语,以为此乃后世议论译事之始。其说有二: 一谓此“三难”非后人悬拟“信、达、雅”那般空泛,乃是译者亲历刀俎之痛而自陈——“实即译者自道其所难”。[难过] 钱氏于此着力:译事之难,首在字句分寸间的“技”难,非关玄理;唯将“难”字落到一词一句之实处,方免堕入后来种种缥缈“译论”的窠臼。 二则支谦列“其辞不雅”为一难,恰见“雅”与“信”在译场之中往往相抵牾。钱氏遂申“化境”之雏意:真“雅”非粉饰之词,乃是“化其本来面目而不失真”,将异邦文字化入中文气血,使读者浑不觉有翻译痕迹。此处博引经译旧例,指明倘“雅”不能与“信”相融,便成“讹”矣。[破涕为笑] 同则笔记,钱氏又钩出《世说》孙子荆“漱石枕流”的典故,以喻译者文过之心理: 孙子荆误“枕石漱流”为“漱石枕流”,被人指摘,反辩称“漱石欲砺其齿,枕流欲洗其耳”。钱氏评曰“文过有理”,实乃“强词夺理之雅谑”。[捂脸] 移此心以观译事:译文有失,译者亦常作“漱石枕流”式的妙语自解;其“理”虽巧,终掩不住“事”已失真。 故译者当自警:与其事后巧饰,不如下笔时便求“化”去根源,使译文“无石可漱、无流可枕”,方是译家真功夫。[强] 要之,钱钟书借“譯事三難”与“漱石枕流”二典,一正一反,皆归于同一枢机——译事所求,乃在“化”去言语障壁,非为事后修补张本;凡不能“化”而徒恃“辩”者,终不免于“讹”之讥。[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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