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梦见了父亲。这已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三次。醒来时天还没亮透,我在昏沉中愣了许久,才慢慢想起——原来父亲离开,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里,我尝试了许多事,也失败过许多次。我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对父亲的思念,便一直压在心底,像一坛深埋的酒,日子越久,滋味越沉。今早我又躲进卫生间,打开这段存了好久的视频。画面里的父亲笑着,而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要是您还在,该多好。 父亲一生正直、公道,最见不得人吃亏。他是我的榜样,而如今许多人说我越来越像他——这话让我既安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一七年到一八年,我陪着他辗转看病。后来二姐把父亲接到郑州住院,我去接他回家时,父亲已瘦得脱了形。我心里怨过二姐,怨她嫁得远,怨她没能把父亲照顾好。直到一八年的六月,父亲走的那个清晨。 头天夜里,我守着他。四下无人时,他拉着我的手,叮嘱我还清他欠的债。他的手很瘦,却很用力。那时我太年轻,竟没听出那是最后的交代。第二天一早,氧气袋空了,我急着赶去四十多公里外的县城灌氧,顺便接大姐和三姐。就在那个空当,父亲走了。 村里人说,养了四个孩子,供出四个大学生,走的时候身边竟没一个。我冲进家门,跪在床前扇自己耳光。母亲却异常平静——那个一生温柔的女人,忽然像变了个人,挺直腰杆操持起一切,把父亲的后事安排得妥帖周全。送葬路上,我一路磕头,黄土沾满了额头。 后来,我接过了父亲留下的所有担子。八年了,父亲。 我想告诉您,我长大了。成了家,有了孩子。三个姐姐也都过得很好——当年您嫌二姐嫁得远,如今她家庭美满,姐夫待她体贴。我们都幸福,也常互相照应。您不用再挂念了。 只是有时夜深人静,我还会想起您最后握着我的那只手。如今我终于明白,那不只是嘱托,更是交付。我把这些年的生活,都收在这段文字里。 爸,我们都很好。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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