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心自现 禅宗常说“明心见性”,这“心”原是块无染的明镜,“性”便是镜中本有的清明。所谓“无心生妙用”,从不是要空掉一颗心,而是拂去镜上的尘埃——那些“该如何”的算计、“必须成”的执念、“我要赢”的火急,都是蒙尘的根由。 古德说“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这“不思”,便是“无心”的真意:不是傻愣愣什么都不想,是不被善恶、得失、好坏的框框绊住脚。就像水过无痕,雁过不留影,心遇境时起了念,却不攀着念打转,不把“念”当成“我”,这念便成了妙用的引子,而非困住的网。 有人问:“那遇事总该想个办法吧?”其实办法从不在“绞尽脑汁”里,在“转身即见”处。就像你在屋里找钥匙,翻箱倒柜急得满头汗,忽然想起早上出门顺手放在门廊的花台上——不是钥匙藏得多深,是急火遮了眼,看不见明明在眼前的东西。这“急火”,就是“有心”的执念;那“忽然想起”,便是“无心”的妙用。 六祖闻“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下开悟,这“无所住”便是“无心”的骨髓。住,就是粘住了:住于“我得成功”,便被焦虑捆住;住于“他对我不好”,便被怨恨缠上;住于“这事太难”,便被胆怯按住。不住,不是冷漠,是像船过水行,虽遇浪涛,却不沉于浪涛,借浪的力反而行得更远。 你看那街头卖艺人,初学抛球时,眼睛盯着球,手跟着慌,球非掉不可;练到熟时,眼睛不看球,手随球转,球像长在手上,任他说笑逗乐,球自个儿在空中画着圆。这“不看”,不是不用心,是心不被“怕掉”的念头牵走,与球成了一体。所谓“妙用”,不过是“心物合一”的自然——你与事较劲,事便成了敌;你与事相融,事便成了友。 有人说“我要修出无心”,这“要修”二字,已然落了“有心”的坑。无心不是修出来的,是本就有的,像太阳被云遮了,云散了,太阳自会出来。你只消在起念时问问自己:“我这念是自然的,还是被‘应该’逼出来的?”若是逼出来的,便松松劲,让它走;若是自然的,便随它去。松着松着,云就散了。 所以,“无心生妙用”,说到底是“还原本心”。本心像个孩子,见花就笑,见雨就跑,从不想“笑该不该”“跑对不对”,可那份鲜活,比任何刻意的表演都动人。我们学了太多“该如何”,反倒忘了“本如何”。把那些“该”字擦掉些,让心像孩子一样,遇见便回应,过去便放下,妙用自会像春天的草,不用你种,自个儿从土里冒出来。 最后只消记着:心不空,物自空;心不迷,境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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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晓4月前
偏爱秋雨缠绵时 世人多因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的清愁不喜秋雨,我却独爱这缠绵时节,恰如杜牧“自滴阶前大梧叶,干君何事动哀吟”的疏朗——雨本无心,只藏着我的欢喜。 你看那干涸半载的河川,经秋雨浸润,褪去枯瘦憔悴,渐显温润丰盈,恰似沧桑老妇被雨抚过,眉眼漾起水光,恍惚有少女鲜活。雨雾如素纱漫过斗富山脊、缠上笔架峰峦,在田埂屋瓦间舒卷,引我跌回童年:母亲坐堂屋昏光里,穿针缝补我们磨破的衣裤,密密针脚缝补着清贫岁月的裂痕,也绣进对明日的期许。 这般雨天,更是农人的闲时。哥嫂暂歇秋收忙碌,父亲也偷得半日闲,慢悠悠拾掇犁耙,粗糙手掌摩挲木把手,烟袋明灭间,眼神已飘向田野——仿佛雨停便能跨上老牛,如驭战马驰骋田畴,那沉静里的奋发,至今在我血脉流淌。 干涸小溪从斗富山奔涌而出,在笔架山沟壑跳跃、凉水泉石缝欢腾,不避坡坎、不惧断崖,一往无前的野性让秋日鲜活。淅沥雨声里,雀鸟敛声、老狗打盹、青蛙藏进荷叶,我捧泛黄旧书倚坐老屋,昏黄灯光漫过纸页,老土墙散出泥土草木香,墙角蛐蛐如孤傲琴师,奏响秋日乐章。 最动人的是雨日烟火气。秋日辣椒水灵鲜亮,大哥在门口喊:“中午吃枞树菌,配秋辣椒炒仔公鸡!”我高声应和,妻子嗔怪“老家仔鸡多是借你名头吃的”,我笑着反驳,心里却明了:炊烟、香气与谈笑,早随秋雨把寻常日子,酿成了世间最醇厚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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