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相册的时候看见他们的照片,突然想写写他们。 先说我外甥。明明我才是舅舅,可平时都是他在照顾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拉着我打游戏,问东问西。打游戏我carry,战利品全被他抢走,贱得要死。但真有好东西,他肯定留给我。我教他学习,教他打游戏,教他人情世故,教他弹吉他。只有偶尔那么几次,我能摆出舅舅的架子——比如发现他打算乱花钱或者又整什么幺蛾子了,就给我姐发个消息。他挨完骂回来瞪我,我也不怕。 他比我矮一头,烫头,打台球,打篮球耍滑,标准的小混混配置。但我知道他有分寸,他也知道我会在他过界的时候拉他一把。我们不像舅甥,像兄弟。 小五是只柯基,五粮液的五。胖,胖的像头猪,每次遛狗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她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她不像别的狗那么热情,但永远在你脚边。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她会拿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手,非要我摸她。家里人说话大声点,或者开玩笑打闹,她就急了,汪汪叫着冲过来劝架。虽然屁用没有,场面反而更乱,但我们都惯着她。 外甥女下半年就初中了。我第一次完整地见证一个人长大——从那么小,到这么高。去我姐家的时候,我会故意晃进她房间,摆弄两下她的文具,念叨两句“收拾收拾”,然后被她翻着白眼推出去。她爱美,爱拍照(也许是随了我),爱美甲,爱玩蛋仔,爱吃火鸡面——但每次都吃不完,最后全倒给她哥。我念叨她两句,她不高兴,过一会儿又跑过来:“舅舅哥哥你们想不想喝奶茶?”其实是自己想喝。很天真。 我姐大我十七岁。小时候对她的记忆就是离别。她上学,我哭;她嫁人,我哭;过年去姐夫家,我总觉得她会受委屈,想保护她,结果每次都被我妈拽回家,还是哭。 她胃不好,妈妈说是她高中时候瞎吃弄坏的。每次去她家,她给我买一堆零食,吃饭的时候做我爱吃的菜,买好吃的,看我吃得香,她就高兴。她以为我只是爱吃,其实我就是想帮她吃——反正她也不能吃太多。 我们之间没有寻常姐弟那种打闹斗嘴。我们彼此错过了太多时间,只剩一方给,一方收。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最后也就是帮她刷刷锅,收拾收拾屋子,然后把自己收拾干净,别给她添麻烦。 翻相册的时候想,再过几年,外甥女也该长大了。小五不知道还能跑几年。外甥哪天可能就不烫头了。 但此刻,我还是很想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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