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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是我走舅家的日子,现在于我,却是回不去的梦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那时的鞭炮屑还红艳艳地铺在地上,像落了一地的花瓣。我带着点心,步行走在水渠上面,风是冷的,心里却揣着一团火——又要见到姥姥姥爷,见到几个舅舅,还有那个让我心心念念的二舅了。 姥姥总在村口张望,灰布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远远看见我们,就颠着小脚往回跑,边跑边喊:“来了来了!”于是满院子热闹起来。我照例被围在中间,听他们夸我成绩好,说将来准能考上大学。那时不懂什么叫厚望,只觉得被夸是顶光彩的事。现在想来,这些朴素的夸奖,竟是人生最初的动力。 二舅穿着四个兜的军装从堂屋出来,英武得像画上的人。他摸摸我的头,手掌宽厚温热。我仰着脸看他,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了,也要像二舅那样。 午饭照例是舅妈张罗。萝卜白菜,经她的手,就成了难忘的美味。我们这些孩子端着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大人们的说笑声,锅碗的碰撞声,混着若有若无的鞭炮声,是世上最温暖的交响。 如今,姥姥姥爷不在了,舅舅们老了,二舅也早复员回乡。只有记忆还鲜活着,像姥姥家墙上那张褪了色的年画。唐人刘希夷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是啊,年还是那个年,只是走舅家的少年,已成了归乡的客。 大年初二的路上,还有多少骑在父亲车梁上的孩子?他们可知道,这寻常的一天,会是他一生最珍贵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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