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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易3天前
《年味》 村里的年,是从老规矩里醒过来的。一进腊月,人心就暖了,一到初一,礼数便来了。迎喜神,接福气,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讲究。五姐早早就把喜神方位图发给了我,这些旧礼俗我向来不懂,只心里明白:这一生我最敬的神,从不是天上星宿,而是我的父亲。他所在之处,便是我年年岁岁要奔赴的方向。巧得很,按乡俗说,今年喜神正落东南,而父亲所在的方向,也正是这一方。 初一清晨,收拾利索,先给公婆拜了年,吃过婆婆亲手做的早饭,便和妹妹约好,八点准时去给父亲拜年。老辈人常说,年初一天气好,一整年便是好光景。瞧这晴空万里,今年一定是充满希望的一年。我和毛爸迎着八点钟的太阳,看路旁树木一排排向后退去,心里格外踏实。每次坐在毛爸的副驾上,便觉得天塌下来都不慌。他的肩膀不算宽阔,却是这人间最稳的靠山。 到了父亲那里,我们把烟酒、果品、点心与肉食摆放齐整,点上香,烧了纸钱,送上新衣,认认真真磕了头、拜了年。又依次给爷爷奶奶、舅舅点香祭拜,心意到了,心便安了。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老扬水站,小时候看它高大雄伟,如今被岁月磨得旧了、静了,却依旧立在那里,守着我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人长大了,再看旧时物,心里总浮起淡淡的乡愁,不苦,只觉得亲。 十点半辞别父亲,毛爸提议顺路去同梁堡看扭秧歌。我曾在那里念过初中,一听便来了兴致。刚到地方,迎面就撞进一队红火热闹的秧歌里。领头的老婆婆叼着烟锅袋,点头晃脑,脚步与鼓点严丝合缝;滑稽又地道。身后是格格装扮,摇着扇子掂着碎步,一颦一笑仿佛是宫里的格格。后排的人身着红妆,排成四行,鲜亮的红色格外喜庆,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今天最明艳的人。我睁大眼睛细瞅,即便有旧时同学在队伍里,这般装扮,也早已认不出了。 夜里又感受了旺火熊熊,听了鼓乐喧天,一股子年的热气,直往心里钻。城里有年,村里才有味。我七十六岁的婆婆,也在秧歌队里,身子柔软,步子灵动,扭得比谁都认真。我拉着毛爸,只在远处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招呼。怕一声呼唤,扰了她的兴致,影响她的状态,只愿她在自己的节奏里自在欢喜。 夜里十点多回到家,我给自己剥了一颗糖。平日本不喜糖的甜,今夜竟品出几分期许。人间日子,多半是淡的、糙的、平常的,能在寻常烟火里寻到一点甜,已是难得。 愿这一年,日子如糖,岁岁皆甜,心安神稳,步步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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